季琦啞口無言。

但他也不會承認這門親事:“隨葉世子怎麽想,但既然葉世子之前就不珍惜我妹妹,眼下也不必再做出深情款款的樣子。”

葉凜其實很想說他沒有裝出深情的樣子,但想到自己前些年的態度,他也知道這話不太可信。

最起碼,季家人不會信。

若不是有前世的記憶,葉凜自己也是不會信的。

想到前世他跟季渝的下場,葉凜張了張嘴,眸底漆黑一片,掩飾著他的黯然:“她也是這麽想的嗎?”

季琦沒去問葉凜口中的她是誰,隻是道:“天色不早了,季某該回去了,若是葉世子真的心疼季渝前些年對您的一番心意,不如趁早將退婚書還回來,放我妹妹去找良人。”

聽到季琦要他把退婚書還回去,葉凜當即就冷了臉,眉眼間又冷又燥,甚至還染上了兩分戾氣。

他看著季渝,一整夜沒睡好的眼睛裏還有紅血色,眼睛漆黑的可怕:“我不會放棄的。”

季琦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了,他垂了眸子,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潤,隻是道:“既然如此,那葉世子也不必再與季某多談了。”

話落,季琦轉身欲走。

身後的聲音喊住了他:“季琦。”

季琦站住,沒有轉身,隻是靜靜等著他的後文。

葉凜看著他堅毅的背影,抿著唇,有些煩躁,道:“季渝那邊,我不會放棄。”

季琦沒說話,隻是眉眼微垂。

如果這話,能早幾年跟他妹妹說,該多好啊。

這些年,他看著自己妹妹飛蛾撲火般把所有的熱情都用在了葉凜身上。

可葉凜卻一點都不珍惜。

他年長妹妹幾歲,卻也是打心眼裏疼愛這個妹妹的。

要說妹妹想跟葉凜退婚,最支持的,就是他了。

葉凜配不上他妹妹。

手指微緊,季琦沒有說話,隻是繼續邁開步子離開。

葉凜如今認準了季渝,他說什麽都沒有用。

不過昨日在翰林院當值的時候,聽說葉凜府中被陛下賜了美人。

隻怕,很快,葉凜對自己妹妹也會失去好奇心吧。

是的,對於葉凜幾次三番奇怪的態度,季琦把這歸於他可笑的男人自尊心以及對於季渝態度改變的如此決絕的好奇心。

葉凜的話,季琦始終沒放在心上。

回到永安侯府,正好碰上剛從王大人家回來的永安侯季安。

季安看了眼這個溫潤的長子,道:“怎麽才回來?”

翰林院編修的職位其實也不怎麽忙,隻是修複一些古籍編撰罷了,更何況季安還是永安侯世子,沒人敢要求他天天待在翰林院。

別的人是有一天休沐,可季琦隻要願意,天天都會是休沐。

不過性子使然,季琦從未利用身份行過職位之便。

這也是翰林院的共事們都與他關係不錯的原因。

不過兒子還是很少這個時間回來,季安剛好碰上,便順嘴問了一句。

季琦見是父親,也沒多想,溫潤道:“去書店找幾本孤本,沒買到就回來了。”

季安點頭,跟他並排往後院裏麵走。

前院一般是書房還有接待客人的地方,有一些下人住在這裏,主子的住處大多都在後院。

邊走,季安邊跟他說著話:“前些日子嶺南剛打了勝仗,陛下心情不錯,賞了臣子們一些好東西,給你的是什麽?”

說到嶺南,季琦就想到了葉凜。

他有些不太想提起這人,垂了眸子,聲音很輕:“一副字畫罷了。隨手讓小廝處理了。”

季安沉眸,很快就明白過來兒子的意思,他也沒再提這件事,說起了旁的。

“為父聽說陛下有意讓你做九皇子的文師?”

季琦皺眉,想到今日有一位共事的確跟他提起了這事,啊了一聲,沒否認:“或許吧。等陛下旨意下來就知道了。”

永安侯知道這個兒子有分寸,便沒多說什麽,隻是提醒他了一句:“皇家爭鬥向來是最激烈的,我們季家好不容易有這百年基業,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選。你是個有分寸的人,為父便不跟你分析其中利害關係了。”

眼見著就要到了季安的院子,季安加快了語速,補充了最後一句:“具體怎麽做,你要掂量幾分。”

季琦垂了眸,恭敬頷首:“兒子明白。”

季安見他是真的明白,便放下了心,回了院子裏。

季琦看著他進去,本想往自己院子走去,但想到今日遇到的葉凜,步子一轉,去了小妹的院子。

紅娟剛收了小姐的一些衣物準備拿到浣衣坊讓他們明日洗了,正巧碰上回來的世子,她忙行了禮:“世子。”

季琦淡淡“嗯”了一聲,問她:“渝兒可睡下了?”

紅娟張了張嘴,剛想回答,裏麵就傳出來季渝的聲音:“是哥哥來了嗎?我還沒睡,哥哥進來說話吧。”

季琦頓了頓,進去了。

到底是女兒家的閨房,雖然是兄妹,但季琦還是沒有多看。

季渝原本是在看書,聽見外麵的聲音,便放下了手中的書,走到季琦身邊:“哥哥坐下說吧。”

季琦看了眼妹妹身邊的桌子,“嗯”了一聲,揍過去坐下。

“這麽晚過來,哥哥是剛從外麵回來?”季渝給季琦倒了杯茶,是上好的竹葉茶。

閑來無事,她自己曬得茶葉。

前世因為鎮北侯喜歡喝茶,她為了討好未來的公公婆婆,沒少研究他們喜歡的東西。

隻是嫁過去後,隻是在鎮北侯府待了沒幾個月,就去了北境的寒江城。

季琦抿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神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今日,我在街上碰見葉凜了。”

他邊說,邊觀察著妹妹的神色。

季渝本想給自己也倒杯茶,聽到這話,拿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稍縱即逝,很快就自然的給自己倒茶。

若是季琦沒有觀察季渝,或許還真發現不了季渝的動作。

他眸子稍稍沉了些許,問她:“先前你說要與鎮北侯府退親,父親去辦了,隻是鎮北侯以葉凜剛剛凱旋,正是名聲大噪之時,若是退了婚,會讓他名聲受損為由拒絕了父親。”

這些事,一早季安就跟季渝說過了,她端起茶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口:“嗯。”

季琦見她神色沒有什麽異樣,頓了頓,才放心的說了:“之前因為你的態度堅決,我和母親都沒問什麽,今日碰上,葉凜的態度依然是不會退婚。可婚書一直捏在他們手裏,你的親事就……”

季琦話沒說完,就被季渝打斷了,她的手按著眉心,道:“哥哥,我還小。”

季琦張了張嘴,看著妹妹的嬌顏,沉默了。

是啊,妹妹還小,才十四歲,下個月才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