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心裏還是有些怕當年為愛瘋魔的大師兄的,聞言,暗暗使了個小心機,找了個弟子去通知大師兄。

大師兄的住處就在無心子老人的旁邊。

要去師傅的院子,就勢必要經過大師兄的住處。

有大師兄阻攔,十六就不信十七還能見到師傅!

她勾了勾唇,心情頗好的拉著十二走了。

四師兄和九師兄自然看到了她的動作,兩人誰也沒去攔。

或許,這個山上的師兄弟們,沒有多少願意讓十七回來的。

哦,除了六師兄和小十一。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

葉凜的確沒猜到他們的想法,但是在去無心子老人的院子之時,途中被一個素衣的男子攔住了。

沉穩鋒利的眉眼加上那雙帶著無盡恨意的眸子,不是大師兄又如何?

他雖然是大師兄,卻是眾弟子中天姿最愚笨的。

要論武功,他是比不上葉凜的。

不過那又如何?

哪怕是為了給楠楠報仇,死在這個人的劍下,也足夠了。

大師兄猩紅著眼眶,用近乎是怒吼的聲音開口:“你居然還有臉回來?!”

葉凜淡淡看他一眼,眸子裏並沒有什麽情緒,他這人也就沒什麽情緒。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殺了什麽人。

可是當年的事情,他也不清楚緣由。

重生一世的葉凜,在沉穩的同時也鍛煉了心性。

在季渝的事情上或許他還會莽撞衝動,但遇上了旁的事,他往往是最冷靜理智的那個。

他並不知道當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就算再冷血薄情,也不會對一直疼愛自己的師姐動手。

那次的事情,一定有什麽隱秘。

而這件事,隻有無心子老人清楚。

大師兄咬了咬牙,看著他一臉淡然的模樣,心裏更是來氣:“葉凜!你到底有沒有心?!你別忘了你剛來無心穀時,一直是楠楠照顧你的!”

“你怎麽就……怎麽就忍心對她下了死手了呢?”

說著說著,人至中年的男子竟然有些哽咽。

葉凜別過眸去,忽視心裏的異樣,垂著眸子:“這次來,就是為了找當年的隱情。”

大師兄冷笑一聲,直接拔了劍,劍尖直指葉凜:“隱情?能有什麽隱情?不過是某人練武練到瘋魔殺了最疼愛他的師姐!”

葉凜回過頭來,眸子盯著劍尖,眼底全無懼意:“具體情況如何,在不知道隱情之前,我們誰都沒有資格談論。”

大師兄冷嗤,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沒有資格?你殺了我最心愛的女人,你跟我說我沒有資格?”

葉凜抿了抿唇,以往他不知道情滋味,或許不會說什麽。

可經曆了前一世季渝的屍體倒在自己懷裏之後,葉凜很清楚那種感覺。

所以,對於這個情緒和狀態的大師兄,他很理解。

倘若他沒有得到上天垂憐,重生了,隻怕他會跟大師兄一樣,瘋魔到失去理智吧。

眸子裏有幾分釋然,葉凜緩緩開口:“這些事,等我問過師傅之後,會給你一個答複。”

“師傅?”大師兄似是被戳到了什麽傷痛的記憶,笑的又嗔又狂,“師傅,你還叫他師傅……他那麽薄情的人,死了弟子也隻是雲淡風輕的把你趕下了山……同樣是弟子,怎麽就差這麽多呢?”

他笑的眼尾犯了淚花,“你知道嗎?他竟然不讓玩去找你複仇?為了不讓我出去,他親手給我吃下軟骨散,在我意識混沌之時,廢了我的武功!”

“這麽多年,旁人都以為我在閉關修煉,誰又能知道,我是武功全失,像個廢人!”

葉凜眸子微縮,眼底異樣的情緒愈發濃烈。

如果無心子老人當真為他做到了這種地步,那是不是說當年的事情其實另有隱情?

葉凜一直都不認為自己是嗜殺的人,當年的記憶在夢魘裏也隻是放大了眾人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應該控製住自己,可理智和腦海裏的瘋魔打成一團,他手中的劍不住的揮向往日裏乖乖喊著自己師叔、師弟的人身上。

他身子發顫,卻控製不住自己的行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隻知道那之後就是長久的黑暗。

腦海裏什麽都沒有。

葉凜以為自己得了病,可前一世和這麽多年的平靜讓他心裏很清楚,他根本就沒病。

走火入魔斷然也沒有隻入魔一次的道理。

而且葉凜很清楚,他對於學武,並沒有到那麽癡迷的地步。

或許真的如師傅所說的那樣,他是天姿聰穎,隨便應付幾下就能把別人學了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招式完整的刻畫出來。

他有了夢魘之後,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來找季渝,也是來找自己失去的記憶。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他都那麽狠心對待我這個陪伴他數十年的弟子?!”大師兄猙獰著麵孔,“你還有什麽臉回來?你為什麽要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渾身發顫,軟到他連劍都拿不穩當了,“哐當”一聲,劍落在地上,就在葉凜麵前。

他垂眸看著劍,心裏止不住的發顫。

他這一生殺了許多人,可從來沒有過愧疚。

唯獨二師姐。

如今,他心裏的愧疚怕是要再添上一個大師兄了。

他當年的事,無形之中,竟然傷了那麽多人。

大師兄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劍,雙腿發軟,竟是直直的跪了下來。

他無力的捂住雙臉,任由眼角的淚劃到手心裏。

一個已經應該成家立業年紀的男子跪在自己麵前,發出抽噎的聲音:“葉凜,你殺了我吧,把我也殺了吧,我不想再這麽活下去了……我已經沒有牽掛了……”

葉凜抿了抿唇,蹲下身子,不開口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大師兄……”

這是他進了無心穀之後,第一個讓他有情緒波動的人。

二師姐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當時與二師姐相戀的大師兄也是不一樣的。

記得他也曾因為大師兄惹二師姐不開心而替二師姐暴揍過大師兄。

雖然後來還是被二師姐威脅著斥罵回來,但那段時光,無疑是他無波的少年生涯中最有色彩的一幕。

這麽多年,葉凜一直都想不起來那天的記憶,他隻知道二師姐死了,自己也被無心子老人趕下了山穀,此生都不得踏入無心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