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葉凜所猜的不同，他的麵色很是平靜，哪怕看見了葉凜和大師兄同時進來，也沒有任何詫異。
“把門帶上吧。”
葉凜看了眼身後跟著進來的大師兄。
大師兄識趣地關上門。
院子裏隻有三人，安靜的有些可怕。
葉凜抿了抿唇，想開口，卻被無心子老人打斷。
“為師知道你想問什麽，可是為師答應了一個人，不能說。”
葉凜抿了抿唇，問:“誰?”
無心子老人道:“大盛國陛下。”
葉凜拳頭下意識攥緊，沒想到……他居然也知道這些事情的真相。
而他瞞了自己這麽多年?
那是不是說明，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
他這麽多年無緣無故對他這麽偏寵，是不是也要愧疚和心虛在裏麵?
“弟子有權利找回自己的記憶。”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
無心子老人看著他，平靜的點了點頭，“為師知道，所以為師在這裏等你。”
大師兄心裏一沉，“所以，當年楠楠死的事情，的確另有隱情是嗎？”
無心子老人看了他一眼，眼裏帶了幾分愧疚:“這麽多年，你還記恨為師嗎？”
當年大弟子執意要去找葉凜尋仇，他不願看到同門自相殘殺的那一步，狠心廢了大弟子的武功。
那到底是他一手帶大的弟子啊，自幼就跟著他雲遊四海了。
他怎麽能不心疼呢？
可是大弟子因此萎靡不振，再也沒有振奮過了。
如今看他的這個樣子，似乎和葉凜達成了某種共識。
又或許，隻是暫時的。
兩人都在尋求一個真相。
無心子歎了口氣。
“弟子，隻想要一個真相！”
咬了咬牙，大師兄猩紅著眼睛說道。
無心子老人抿著唇，沒再跟他說話，隻是看著葉凜:“這麽多年了，為師都要以為，你當真不願意回來了。”
葉凜抿了抿唇，“若不是突然想起來這份模糊的記憶，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無心子老人重重的歎了口氣，眼底有幾分傷痛。
“當年你……殺了那麽多人，為師總要給眾弟子一個交代。無心穀，自然是留你不得的。”
葉凜其實明白，也從未怪過任何人。
“還請師傅告知內情。”
抿了抿唇，葉凜第一次跪了下來。
對著自己隻拜了一年半的師傅。
大師兄沒跪，倔強的站著，任由自己的眼眶紅著。
無心子老人也沒看他，隻閉了閉眼睛，聲音緩緩響起。
“當年……你剛入宮，展現的天姿被後宮的妃嬪所妒忌，有人用了南疆的蠱術在你身上種下了噬心蠱。皇帝和為師都不知情，也是在那年你被人控製了神智之後，才發現的。”
噬心蠱，南疆蠱術最為出名，他們人雖少，一個個卻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一般，陰險的很。
盡是一些作惡的蠱術。
一直以來，南疆人在大盛人這裏的印象都不怎麽好。
幾乎成了過街老鼠的存在。
可南疆女子又是生的最美貌的。
皇帝當年年輕，大權在握，見到了美麗的女子，自然是動了心思。
郎情妾意之下，就納進了後宮。
皇帝一開始也很寵那位娘娘。
隻是漸漸的，食髓知味，時間長了便也有了新歡。
誰曾想那女子是個癡情的，肚子裏有懷了皇帝的孩子。
在葉凜入宮之後沒多久，見葉凜受寵，與其他嬪妃一樣，擔心他威脅到自己肚子裏孩子的地位。
她也對葉凜下了毒手。
那一年，葉凜的飯菜裏往往都能驗出四五種毒來。
隻是那女子的招數更狠一點，驗毒的人也沒查驗出來，就讓噬心蠱在葉凜的身體裏紮了根。
皇帝等人都不知情，隻是因為妃嬪的事情，皇帝動了好大的怒氣。
他罰了不少寵妃，也因此下定決心送葉凜去練武。
皇帝謝晉早些年跟無心子老人有些淵源，曾無意中救過無心子老人一命。
所以，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無心子老人。
在跟葉泫爭吵過後，他請了無心子老人入宮。
那會兒無心子老人正帶著十一弟子鳳瀧遊曆，便去了大盛皇宮一趟。
他看到葉凜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有慧根，便也收了下來，成了自己的第十七位弟子。
那時候，葉凜也還隻是個外門弟子。
無心子老人教了他一段時間，途中因為山穀有事，又回去了一趟，把鳳瀧留在了宮裏。
他也沒想到，鳳瀧竟然將人帶到了青樓裏麵，給葉凜留下了那等陰暗的印象，養成了這個弟子偏執陰翳的心理。
好在那之後，葉凜就忘記了這些事情，隻是性子卻沒法轉變回來了。
他跟動怒的皇帝和葉凜父親道歉，卻也隻是堪堪得到原諒。
他早就看中了葉凜的天姿，便順水推舟收了葉凜做內門弟子，隨後帶著他去無心穀，這才讓兩人緩和了些許。
而也就是去了無心穀的那一年裏。
那寵妃的孩子生了下來，是個死胎。
死於後宮的勾心鬥角裏麵。
皇帝不聞不問並且淡漠的態度徹底讓那女人偏執陰翳，她動了葉凜身體裏的噬心蠱。
噬心蠱的周期很長，往往需要好幾年，那寵妃暗中操控噬心蠱，讓它盡快成熟。
也因此，葉凜那段時間的脾氣非常暴躁。
“噬心蠱發作起來，整個人就像是瘋魔了一樣，不受控製，失去理智。”
無心子老人歎了口氣，看見葉凜略微泛紅的眼尾，接著道:“也怪為師當年沒察覺出來異樣，才讓那噬心蠱成熟起來，你殺了吳楠的時候，正是噬心蠱發作的第一次。”
聞言，葉凜身子有些發顫，“所以，當真是我親手殺了吳楠師姐?”
無心子老人抿了抿唇，道:“是，但也不全是。”
兩人看向他，眸子裏都是對真相的執著。
“噬心蠱被強行催熟，自然發育不完整，你當時隻是被操控了神智。身體是你的，但是控製的人卻是那個女人。”
頓了頓，無心子老人終究是閉上了眼睛，“為師發現你的不對勁，便打暈了你。請了友人查看之後，才知道你中了噬心蠱，這種蠱，哪怕是為師醫術高明的老友也治不了。他隻能幫你壓製下去，保證在不受到刺激的情況下不發作。待你自己去南疆找解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