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所授不多,季渝心底還是很尊敬這位領她入道的醫師的。
竇醫師出了傷兵的營帳,瞧了她一眼,隨後跟身後的將士低低吩咐一聲,邁步走到她跟前:“走吧。”
季渝垂眸,恭敬的落後竇醫師半步,隨著竇醫師去了他的營帳。
竇醫師與旁的醫師同住一個營帳,不過眼下都在給傷病看傷上藥,眼下就竇醫師跟季渝兩人。
季渝等他坐下,給他沏了杯茶:“竇醫師請。”
竇醫師垂眸,接了那茶,卻沒喝,氣定神閑地看著季渝:“你這女娃娃也是有趣,昨日送藥給老夫,希望老夫診治少將軍,那你又知不知道,老夫早已看過少將軍的傷,你這百年靈芝,早就不頂事了。”
季渝張嘴,欲言又止了半晌,問:“他的傷……沒救了麽?”
“倒也不是。”竇醫師見她犯了難,這才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季渝知他還有話,沒著急問,靜靜的等著。
果然,竇醫師抿了茶,隨後又開口:“他那傷,也有一部分沒治好的原因,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環境。軍營裏環境不好,就是治好了又能怎樣?”
“北夷戰事未平,他心裏憂掛著事情,遲早都要上去拚一拚的,百年靈芝斷然能治好他肩上的暗傷,但後續的療養,他能靜心安養麽?”
暗傷本就是陳年舊疾,原先在京城,也是暫時壓製住了,但因為葉凜幾次動手,扯動傷口,導致傷口沒辦法痊愈。
來到北境之後,更是因為環境惡劣,之前被困山上,舟車勞頓,又不肯好好休息,他的傷,怎麽能好?
季渝抿唇:“我明白了。我會勸他退步寒江城養傷,還請竇醫師盡早調配他治傷的藥。”
竇醫師點了點頭:“這個老夫心裏有數,不過將軍當真會聽你的話?”
將軍那人性子執拗,又向來桀驁,這個女娃娃憑空冒出來,也不知是不是跟將軍有什麽關係。
也不知道能不能勸服將軍。
季渝垂眸,“試試便知。”
她心裏也是沒底的。
說不準。
對於葉凜,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是沒有把握的。
但他的傷,不能拖了。
前世發生的事情,從葉凜執意要娶她之後,就徹底亂了套。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能有三年的記憶可以應付未來的事情,可誰知,現在亂套了,她也有些把不準了。
演武場上,看著下方將士排兵布陣,幾位副將指揮著,葉凜卻也在想這件事。
不管是季渝退婚還是及笄送禮,亦或是謝安來北境,這都是前世從未發生過得事情。
是因為自己重生,所以改變了一些事情既定的軌跡麽?
事情越來越亂,葉凜都有些失了掌控。
“將軍,三皇子來了。”
陳詮升遠遠就瞧見了那抹月牙白的身影,匆匆俯身在葉凜身邊附耳。
葉凜回了神,抬眼瞧著,謝安已經走到了他的跟前。
“表兄。”
謝安淺淺笑著,手中折扇沒有打開,隻是手執立於胸前。
葉凜沒理他。
不過謝安也不是會尷尬的人,他自來熟的坐到葉凜身邊,瞧了眼下方烏泱泱的將士,聲音清冽:“北夷之事,子冕想聽聽表兄的看法。”
子冕……
葉凜垂眸。
就在謝安以為葉凜不會理他的時候,葉凜起了身,走出幾步,頓住,冷聲道:“不是說談事?去營帳。”
謝安眉眼稍揚,跟了上去。
陳詮升也想跟上去,不過被葉凜留下掌軍了。
議事的大帳裏,隻有葉凜跟謝安兩人。
兩人都沒有開口,而是走到了地形沙圖旁邊,分站兩側。
謝安指了一處,放上藍色的旗子:“寒江城是北境最邊的城池,也是險要之地。此處,是我大盛與北夷交戰之處。”
他又拿起一個紅色的旗子,放到另一處:“北夷生於草原,騎兵最盛,他們一直虎視眈眈我大盛的城池,其他流寇也在覬覦,但北夷是最為強勢的一股勢力。”
葉凜沒有說話,看著他指著這些地方,末了,冷聲道:“你想說什麽?”
謝安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來北境,是父皇的意思。北夷入侵,你又落馬,父皇擔心你一個人不行,派我來協助你。你也不跟我講講北夷的情況,這些是我自己打聽的。”
葉凜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謝安跟這個表兄素來好幾句話說不到一處去,幼時還總要嗆聲,也沒在意他的冷淡,又指了幾處形勢,葉凜都沒打斷。
“上次大戰之後,北夷表麵上歇了動作,似乎是對我大盛示了弱,但總歸暗地裏布了更大的局,這些日子裏的小動作騷擾,也不過是想降低表兄的防範心。”
謝安邊說,邊瞧著葉凜的臉色,說到這個的時候,他看見葉凜的眸子抬了抬。
頓住,“表兄也是這麽想的?”
葉凜點頭:“我已派人去打探,還沒消息傳來。”
謝安點頭,“所以這幾日操練營和演武場的訓練始終沒停,而且你還盯得很緊的原因就是你怕北夷再出奇招?”
葉凜牽唇:“總要防範一二。”
總不能別人打過來了,你還故步自封,沒有一點長進吧。
謝安再次點頭:“你心裏有數就行。”
話落,他展開手中折扇,搖了搖。
謝安沒再開口,半晌之後卻聽見了葉凜開口,聲音輕的讓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跟季渝……是什麽情況?”
謝安愣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也不搖了,看他:“喲?看來昨夜季渝小美人成了?”
虧他還見她今日心神不寧的,以為失敗了呢。
葉凜皺眉,沒明白:“什麽成了?”
謝安咳了一聲:“沒什麽。你不是不喜她麽?怎麽今日還主動提起她來了?”
“我何時說過我不喜她……”葉凜下意識反駁,話快說完,意識到什麽,隨後閉上,沒再開口。
謝安好笑地瞧著他,嘖歎一聲,也沒提醒他什麽。
但不知怎麽的,葉凜就是覺得有些不自在,自己閉上了眼睛。
可腦海裏,浮現的卻還是那一幕。
約摸也是三年前吧。
畫舫春遊。
那時的季渝才十二歲,他也才剛剛獲封少將軍不久。
葉凜自幼就是京城裏的小霸王,沒人敢惹他,但他朋友也多。
春遊的時候,三皇子也去了。
那會的季渝,正是追他熱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