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紀管家,給我拔了阿醜的舌頭!”劉陽森怒道。
阿醜驚慌道:“老爺,是丹姨娘說她瞧見了,奴婢並未瞧見,或是她看錯了,又或是心虛才會如此……”
“老爺,當年便是丹姨娘告知消息,令雙姨娘懸梁自盡,或許她心中有愧,才會因守衛們的流言傷神!”紀管家冷靜道。
“晦氣,罷了罷了,拖出去埋了!”劉陽森氣憤而又嫌惡地說道,隨即看向阿醜。
紀管家趕緊道:“阿醜,還不退下!”
阿醜恭敬一禮,連忙走開。
“派人搜查整府,我就不信了,揪不出在背後的始作俑者!”劉陽森猛地一拍桌案。
紀管家渾身一顫,趕忙退下,對著守衛們怒斥道:“你們這群飯桶,日日在府裏巡邏,什麽東西都查不出!隨我走!”
守衛林一微眯著眼,混在侍衛群中,跟在紀管家身後一並往雙姨娘的庭院走去。
難民宅。
晌午過半,四個婦人在廚房裏生火做飯。
其他婦人小孩都坐在正院廳裏,說是商討事情,可也商討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夥兒一一發放飯食時,才發現蘇錦年和玲琅。
“你們是何人?”一個名為李婆的老婦人眨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們。
“老人家,我們也是揚州附近來的難民,今日剛被紀管家帶到這宅子裏來!”玲琅晃著雙垂髻,委屈巴巴地說道,“我叫玲琅,這位姐姐叫月安。”
“原來如此,快,一道吃飯吧!”婦人李嬸遞給她們碗筷,神情哀傷,“也不知道吃飽飯的日子能過幾天!”
“是啊,聽聞劉大人把裏正他們都給捉進牢裏了!可如何是好!”李婆拍了拍腿。
“曆王和禦史大人也葬身火海,咱們算是沒救了!”婦人們議論紛紛,一口飯都吃不下。
玲琅放下碗筷,走到廳前道:“大家別灰心,裏正他們進了牢房,那也有出來的一天!聖上英明,就算沒了曆王和禦史大人,那也會有其他的青天大老爺來揚州,總有一天能撤下劉陽森這個貪官!”
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卻激不起她們任何的波瀾。
婦人們將各自牙牙學語的孩兒抱在腿上喂飯,根本無暇顧及,隻是不停地紅著眼眶掉淚。
唯有李婆和李嬸與玲琅交談。
“玲琅,話雖如此,可咱們哪裏熬得到那一天?”李嬸也歎了口氣。
李婆卻猛地一戳拐杖,“玲琅說得對,大家夥別那麽灰心喪氣!我們都從永嘉一路到了揚州城,有什麽困難不都走過來了嗎?難不成我們要自己把自己困死?”
李婆睜大眼睛,皺巴巴的臉上布滿紋路,卻依舊不掩那份大義凜然。
“婆婆!”李嬸也被說動,可根本想不出法子,“我們還是先保護好自個兒,別讓大家夥餓死就行了!我得趕緊去做些幹糧,以防劉陽森那個惡人將咱們趕出去!”
李嬸話音剛落,三四個婦人又一頭鑽進了廚房。
廳中灰暗的氣氛與之前並無而異。
“玲琅,我有些頭疼,去外頭走走!”蘇錦年打了個手勢。
玲琅點頭,坐在原地與李婆交談,餘光則不斷地掃向人群。
蘇錦年一路順著小道往偏僻地走,好一會兒才聽到有動靜。
“李女醫,是你嗎?”蘇錦年開口詢問。
李女醫比她們早一日出府,由小九送進這宅中,可方才居然沒有瞧見。
李女醫聽到呼喚,趕緊從樹叢中溜出來,顧不及撿去發髻上的枯葉,趕緊道:“王……王……”
蘇錦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主子,臣不知該怎麽混進他們之中,便隻好藏在這個院中!”李女醫將她帶進滿是灰塵的院落。
比起劉府的雙姨娘的廢棄院子,此處幾近可以被稱為廢墟。
“不過,主子,你瞧我發現了什麽!”李女醫往破舊的床鋪後走去,繡花鞋輕輕地在牆上一踹。
“嘩啦啦”一聲,泥土頓時散落一地。
裏頭乍現一抹寒光。
“主子,這麽多銀子,都藏在牆裏!”李女醫詫異道。
怪不得劉陽森一點都不怕,難民們在紀管家的引導下,隻住主院,也隻有主院能住人。
這些偏院破落斑駁,如果不是李女醫怕被人發現,一定也不會住在此處。
“這就是災銀!”蘇錦年冷靜道。
“災銀?那咱們……”李女醫還沒將自個兒的想法說出,蘇錦年就搖了搖頭,“把灰抹上去,在欽差大人率兵來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李女醫點點頭,趕緊將院牆恢複。
她走到院中,環視一圈,“這個院牆裏恐怕也有。劉陽森可真是可惡,盜了災銀還這樣藏著!”
“李女醫,關於此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蘇錦年說罷,趕緊拉著李女醫離開此處。
她們剛回主院,便聽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是守衛來了。
林一領著一列守衛,將主院團團圍住。
婦人和孩子們嚇了一跳,縮在廳中,驚恐地看著他們。
林一剛瞥見蘇錦年,身體頓時一僵。
他趕緊將目光移開:“曆王和禦史大人不幸罹難,劉大人特意囑咐,要照看好各位。”
“照看?分明就是監視!”李婆將拐杖往地上一砸,狠狠地瞪向林一。
“李婆,隨他們去吧!”玲琅扯住李婆,生怕激化矛盾,“他們既然想守著,就讓他們守著!我們總歸有的吃有的睡便好!”
李婆見她妥協,不禁錯愕。
方才她不還是義憤填膺?
“你們放心,我們不會為難!等劉大人替各位重新找到住處,便會送你們離開!”林一道。
離開?不就是趕他們出揚州城嗎?
沒有曆王和禦史大人的庇護,他們不過一介草民。劉陽森根本不會把他們放在眼中。
李婆正要說話,被李嬸和玲琅死死拉住。
“你們幾個,都收到院子外頭去。”林一吩咐。
豈料守衛們目光卻拚命地往婦人和小姑娘的身上瞟。
“劉府出的事已經夠多了,難道你們還要給大人添堵嗎?”林一冷冷看向他們。
他們這才撇嘴,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