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蘇錦年都聽到了關於蘇芙蓉的閑言碎語。
什麽是被山匪玷汙,什麽被俠客救下,就差編出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
前世她所遭遇的事,全都被蘇芙蓉替下。隻可惜,這一次牧流離去晚了。
剛到荷花院,紅月便匆忙奔了過來,“大小姐,老爺和曹姨娘說不見你!你快回去吧!”
“我不來謝罪,如何叫二妹寬心?”蘇錦年話音剛落,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紅月嚇了一跳,猶豫再三,這才回頭去稟告。
綠萍皺著眉頭,“小姐,何必讓自己吃苦頭呢?”
蘇錦年一言未發,隻是暗暗將裙擺掀了半寸,赫然露出裏麵的護膝。
綠萍見此立馬捂起臉偷笑。
但聽“哐當”一聲,房門被蘇芙蓉一腳踹開。
隨即傳出蘇芙蓉的尖銳質問聲,“好你個蘇錦年,你還敢來荷花院!”
蘇芙蓉張牙舞爪就往她臉上撓。
蘇錦年能閃躲,卻故意跪定,在巴掌砸下來的瞬間一把握住。
蘇錦年順勢往她的手臂狠狠掐去。
見蘇宣宜和曹氏追出來,蘇錦年一把抱緊她,“嗚嗚”地哭出聲來,“二妹,我知道你遭遇這等事情實在難過,你想打,打便是!”
綠萍在一旁驚詫至極,沒想到自家小姐居然有這麽好的演技。
蘇芙蓉既吃痛又憤恨,正要抬腳往蘇錦年胸口踹去,反被蘇宣宜拽住衣襟。
一個天旋地轉,蘇芙蓉還未站穩,如暴雨一般猛烈的耳光就砸了下來。
“啪”的一聲,蘇芙蓉捂緊小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宣宜。
曹氏趕緊衝過去將蘇芙蓉攬在懷裏,看著她那臉上的傷痕,心疼開口,“老爺,芙蓉這也是生氣,芙蓉是和大小姐一塊兒去的,可偏偏隻有她遇到了山匪,這……”
蘇錦年不緊不慢,嗚嗚咽咽,“姨娘,二妹,是該怪我。若不是我和她吵了一架,二妹就不會一個人跑進深山,也不會遭遇山匪!”
“胡說,明明那山匪就是你找來的!”蘇芙蓉大聲嘶吼,指著臉上的刀傷,“這傷口也是你劃的!”
蘇錦年眨著懵懂的眸子,微微皺眉,“二妹,你說什麽呢?你怪我可以,但不能往我身上潑這種髒水!”
按照前世軌跡,山匪已經被牧流離殺盡,沒有人再來作證。
而且,府上一個庶女已經失了貞潔、毀了容貌,難不成還要敗壞嫡女名聲?
果然,蘇宣宜勃然大怒,“混賬,出了這種事情,還要怪年兒,丟不丟人?滾回你的房間去!”
蘇芙蓉氣急敗壞,身子窩在曹氏懷裏,拚命地打著寒噤。
曹氏拉扯她的衣袖,趕緊往房裏走。
蘇宣宜關心地看向蘇錦年的臉頰,“年兒,讓你受委屈了!”
蘇錦年暗暗冷笑,拂去臉上的淚水,“雖然二妹惱我,我也不願二妹受苦!還望爹爹別再怪她了!”
一聽這話,蘇宣宜怒火更加盛烈,“若是芙蓉能有你這般寬容大度,哪裏會成這般模樣?”
蘇錦年似笑非笑,福身之後退下。
眼見蘇宣宜也不屑地摔袖離開,蘇芙蓉咬緊牙,抬手就把桌子給掀了。
茶盞“叮叮哐哐”碎了一地。
蘇芙蓉怒火衝衝地瞪向曹氏,“姨娘,你不說這是個萬全之策嗎?”
曹氏眼裏也生了怨毒,“我竟沒想到蘇錦年這般圓滑,故意上門討打。”
蘇芙蓉氣急,抬腳就往桌腳踹去,“沒想到沒想到,既然你沒想到,就別讓我去執行!”
說罷,蘇芙蓉捂著小臉往外衝去。
曹氏正要追,腦海裏又翻滾起蘇宣宜的怒罵聲,“紅月,趕緊將二小姐勸回來!”
紅月顫顫巍巍,如小雞啄米般點頭後奔了出去。
蘇錦年剛回到房間,一個身影就從屏風後旋了出來,隨即脖子一涼。
一柄泛著冰冷光澤的長劍正架在她脖子上。
她扭頭看去,牧流離正咬牙切齒,“蘇錦年,你好是狠毒!”
蘇錦年也不驚慌,鎮定開口,“牧流離,你自詡俠客,可分得清是正是邪?”
她還記得,前世牧流離留下一句話,“既為俠客,就要為天下匡扶正義”。
果真,牧流離臉色一怔。
蘇錦年盯緊他的眼睛,冷笑一聲,“山匪本就是曹氏找來害我,我先行一步,有何錯?”
長劍被收了回去。
牧流離忽然笑道,“蘇大小姐還真是不卑不亢,不愧是師兄的未婚妻!”
是試探。
蘇錦年不悅地掃了他一眼,正見他撕去人皮麵具。
那樣姣好的容顏,居然給了一個男人!若蘇芙蓉在,定要氣得吐血。
綠萍端著茶水剛推門進來,瞧見牧流離時,雙腿一下怔住,“小姐,這位姑娘是……”
牧流離早已習慣,兀自奪過茶杯就往嘴裏送,“宮裏我進不去,隻好再次叨擾蘇大小姐了。”
為報方才之仇,蘇錦年惡狠狠開口,“那你做丫鬟。”
牧流離差點噴出一口茶水,可眼見蘇錦年篤定的模樣,這才妥協。
他醒醒嗓子,慢慢發出一個嬌媚的女聲,“奴婢流離,見過小姐。”
綠萍當即捧腹大笑。
蘇錦年也忍俊不禁,“綠萍,趕緊給流離找件衣裳!”
小半個時辰後,牧流離已然入戲,正拈著蘭花指在銅鏡裏欣賞自個兒。
蘇錦年受不住,借口帶他參觀蘇府出門。
眾人剛出院門,就見一行護衛前來巡邏,“大小姐,院裏可有什麽事發生?”
蘇錦年搖搖頭,看著陌生的護衛首領,“這位大哥是新來的?”
紫微點頭,沉沉的嗓音隨即而來,“屬下紫微,剛升上首領之位,以後負責保護素玉院。”
蘇錦年不冷不熱地點頭,反倒是牧流離用奇怪的模樣打量著他。
“哎呀,小哥哥,奴婢也是新來的,以後就勞煩小哥哥多多照應!”牧流離發出一陣嬌嗔,悄然撲進他的懷裏。
護衛們皆捂著嘴偷笑。
紫微眉頭一皺,反手將他的手給鎖住,“還請自重!”
牧流離依舊搔首弄姿,“小哥哥,快快放手,你弄疼奴婢啦!”
紫微這才一把將他推開,波瀾不驚地看向蘇錦年,“大小姐,屬下們去站崗。”
蘇錦年點點頭,竭力掐緊手指忍笑。
綠萍就差拍手叫好,“流離大哥,你演得還真像。”
“那是!”牧流離傲嬌地挑了個眼神,話鋒卻突然一轉,“此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定然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