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得了高淑婷的令,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悄悄出了榮安堂。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和狠厲。
盯梢這種事,她年輕時在後宅裏做得多了,自認有幾分把握。
杜三娘這個賤婢,竟敢幫著沈韻雪那個小賤人!夫人說了,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看她還怎麽囂張!
桂嬤嬤佝僂著身子,盡量貼著牆根走,避開人多的地方。
她遠遠綴著杜三娘。
杜三娘並未直接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朝著府邸後方一處較為偏僻的院落走去。
那裏似乎是堆放雜物和陳舊器具的地方,平日裏少有人去。
桂嬤嬤心中一動。
鬼鬼祟祟,定有貓膩!說不定就是去和什麽人接頭,或者藏匿贓物!
她加快了腳步,更加小心地跟了上去。
杜三娘走得不疾不徐,背影沉穩。
她看似目不斜視,實則眼角的餘光早已將身後那個鬼祟的身影納入眼底。
從她離開靜思居不久,就察覺到有人跟蹤。
手法不算高明,但跟得很執著。
是高淑婷的人?除了她,府裏也沒誰會這麽盯著自己了。
杜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抓她的把柄?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領著身後的人繞過幾條小徑,朝著一排廢棄的庫房走去。
庫房年久失修,門窗破敗,周圍荒草叢生,更顯僻靜。
桂嬤嬤見杜三娘在一間庫房門口停下,似乎在查看門鎖,心中竊喜。
好機會!
她貓著腰,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地摸到庫房側麵的牆角,想透過破損的窗欞往裏窺探。
就在桂嬤嬤探頭探腦,視線剛剛觸及屋內昏暗景象的瞬間。
“誰!”
一聲低喝自身後響起!
桂嬤嬤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
隻見杜三娘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她。
而在杜三娘身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身材高壯、麵無表情的婆子,正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她的退路。
中計了!
桂嬤嬤臉色煞白,轉身就想跑。
然而,她哪裏是那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的對手。
隻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胳膊就被死死鉗住。
“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麽!”
桂嬤嬤又驚又怒,奮力掙紮。
“我是榮安堂高夫人的人!你們敢動我!”
她試圖用高淑婷的名頭嚇退對方。
杜三娘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
果然是高淑婷的人。這個老虔婆,死性不改。
她抬了抬下巴。
兩個婆子會意,手上加力。
其中一個眼疾手快,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破布,狠狠塞進了桂嬤嬤的嘴裏。
“唔!唔唔!”
桂嬤嬤的叫罵聲瞬間被堵住,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另一個婆子則取出一截粗麻繩,動作麻利地將她反剪雙手,捆了個結結實實。
杜三娘親自上前,在桂嬤嬤身上快速搜了一遍。
除了一些零碎銀子和一把鑰匙,並無他物。
沒有信件,也沒有什麽可疑的標記。
杜三娘並不意外。
高淑婷派這種老嬤嬤出來,自然不會讓她帶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能確認她是高淑婷的心腹,這就夠了。
杜三娘揮了揮手。
兩個婆子架起不斷扭動掙紮的桂嬤嬤,如同拖一條死狗般,朝著更深處一間廢棄的地窖走去。
那地窖入口隱蔽,上麵覆蓋著雜草和破木板,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入口被打開,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桂嬤嬤被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唔!”
她摔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哼。
地窖的門被重新關上,落了鎖,外麵又被仔細地掩蓋好。
杜三娘吩咐其中一個婆子。
“守在這裏,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杜管事。”
婆子沉聲應下,像一尊門神般守在入口附近。
杜三娘這才轉身,帶著另一個婆子,快步離開。
必須立刻將此事告知少夫人。
高淑婷竟然還在暗中搞鬼,少夫人定然早有防備。
她回到自己臨時的住處,立刻取來紙筆。
寥寥數語,寫明了抓獲桂嬤嬤之事,並未提及細節。
她將信紙折好,交給那個跟著回來的婆子。
“立刻送去靜思居,親手交給寶玉。”
“是。”
婆子接過密信,不敢耽擱,迅速離去。
靜思居內。
沈韻雪正拿著一本賬冊翻看。
寶玉快步從外麵進來,將一封小小的密信呈上。
“小姐,杜管事派人送來的。”
沈韻雪放下賬冊,接過密信,展開。
目光掃過信上的內容,她清麗的臉上並未有太多意外之色。
桂嬤嬤被抓住了。
高淑婷的手,果然伸過來了。
她竟還不死心,以為能抓住杜三娘和山匪勾結的證據?
真是愚蠢又可笑。
上次被擄之事,若非她早有準備,隻怕真要著了她的道。
如今還敢派人來盯梢,簡直是自尋死路。
沈韻雪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高淑婷大概是覺得,隻要抓到所謂的“把柄”,就能將她扳倒。
她太小看她沈韻雪了。
也太高估她自己了。
她將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回信給杜三娘。”
沈韻雪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人先關著,不必審問,也無需聲張。”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跑了。”
“是,小姐。”
寶玉躬身應下,退了出去。
沈韻雪重新拿起賬冊,目光卻有些放空。
高淑婷這顆棋子,留著或許還有用處。
現在動她,反而會打草驚蛇。
至於桂嬤嬤……就讓她在地窖裏好好反省反省吧。
希望高淑婷能安分一點,否則,下一次,就沒這麽簡單了。
榮安堂。
院子裏,高淑婷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日頭漸漸升高,暑氣蒸騰。
桂嬤嬤還沒回來。
派出去盯梢杜三娘,按理說早該有消息了。
哪怕沒盯到什麽,也該回來複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沉大海一般。
高淑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份焦躁幾乎掩飾不住。
桂嬤嬤是她的心腹,辦事一向穩妥,從未有過這般失聯的情況。
難道……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高淑婷的心就猛地一沉。
沈韻雪那個小賤人,手段厲害得很,杜三娘也不是省油的燈。
桂嬤嬤該不會是……被發現了?
若真是如此,那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