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門口,一身鳳袍的女子頂著烈日站得筆直。
身邊的宮女一如她的形狀一般,站在那裏像個木頭人,不知過了多久。
皇後轉頭間就看到那一身明黃的身影,步履沉穩的走了過來,走近了,她才細細的瞧起皇上的容顏,隻覺這才短短幾日,皇上近似憔悴了許多。
“臣妾給皇上請安!”
她適時的行禮,皇上卻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越過她就向禦書房裏走去,皇後臉色微滯,卻是跟著皇上的步伐進了禦書房。
幾人站定皇上端坐下,皇後娘娘這才看了一眼身後,那宮女端著一個紫砂的中藥壺,一打開就是淡淡的藥味。
“這是臣妾今日早早起來親手熬製的補湯,臣妾看著皇上近日身體不適,又連連沒有早朝,相必皇上必是近日疲累太過!”
開口就是關懷,皇上倒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卻是看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怎麽樣都高興不起來。
“先放哪吧!”
皇後臉上的神情難掩一絲落寞,皇上見她站在那裏麵唇久久不言,一臉為難的神色欣喜又有些厭煩。
“這一大早的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看你在這裏站著發呆嗎?”
這話說的太過激,幾乎給皇後一點顏麵都不給留,皇後皺了眉頭,抿了抿唇,猶豫再三終是開口。
“皇上,臣妾聽聞您最近這段時間身體都不大好,可請了太醫來瞧過?”
皇上卻是像沒聽到一般不開口,他就不喜歡這些人虛假的樣子。
不像蓮妃,她的關懷讓他聽起來總是那麽的舒服,什麽都順著他,從來不會忤逆他,或者拿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來約束他。
“回娘娘的話,皇上今日隻是有些勞累,身體並無大礙!”
倒是身邊的老太監,也許知道自己資格老,這才開口,一開口皇後的神色微緩,皇上臉色卻有些不愉。
“你們都先下去吧!”
就見得皇上一抬頭,竟是讓一屋子的人都下去,隻留下皇後和她自己,老太監心中歎息,他也是想勸,但是也勸不進去啊。
“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你也見到了,我這裏公文堆積如山,再不處理怕是要將朕壓死了!”
說話不無任性和鬧脾氣的意思,皇後無奈,可想到自己今日的來意。
有些話,那些妃子們不方便說,她這做皇後的卻不得不說,即使明知會忤逆皇上會讓皇上不快。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說這些話是有些僭越了,但是臣妾卻不得不說,皇上身體要緊,國事要緊啊!”
高傲的女人刻意放緩了姿態,容貌雖是千裏,但已留下了歲月刻下的深深痕跡,皇上看著她的容顏,不由得又想到了如是真的嬌媚軟嫩的身體。
“皇上……皇上……”
皇後娘娘見自己說了這麽多,皇上竟是發起了呆,皇後看了越發著急,卻隻能憋著一口氣,壓著脾氣。
皇後喚了半晌皇上才是如夢初醒,皇後仔細的端詳著皇上的形容,臉上的神情不是往日那樣嚴肅精神。
“皇上若請了太醫過來檢查。”
“請什麽太醫,這不是好好的嗎?無緣無故叫太醫做什麽!”
出口就是訓斥皇後,被她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皇上似乎這才發現皇後的窘迫。
“朕自己的身體自個知道,沒有什麽大礙,隻是在休息一段時日就好!”
“可是皇上這段時日你每每都以身體不適推脫早朝,朝堂上的那些個大臣們已然開始議論!”
“皇上的身體是朝著根本,現在太子……”
“別跟我提那個忤逆子!”
皇後的話才起了個頭,就被皇上斷然打斷,在看皇上哪裏還有剛才那好耐心。
“你今日早早過來,又是送湯又是關懷朝政,不就是想替他說話嗎?放心,朕對他自然有主張,隻是現在想讓他在裏麵待一段時間!”
“那是呆多久啊?皇上,他可是你親生兒子,可是被你親封的太子,你忘了小時候他承歡膝下,你日日抱他不離手的時候嗎?”
“他還是個孩子……”
“什麽孩子?他早已成年,他想要的太子妃我也給他定了,可他自己呢,你瞧瞧做的荒唐事,你還有臉替他開脫,都是你這個做母親的教子無方……”
皇後被皇上說的啞口無言,竟然捂著臉嚶嚶哭泣起來。
多久了?
皇上從未對她說過一次像這般重的話,就連前些日子傳她與別人有染的時候,皇上也不曾像今日這般。
一切從什麽時候開始,都是從那個賤人進宮之後開始。
皇上越來越頹廢,每每都耽誤早朝耽誤正事。
現在看來,這是對於整個江山都開始不聞不問。
皇後越想越覺得不開心,可是此事與皇上硬碰硬?
恍惚心裏開始猶豫,正在猶豫之際,太監的聲音又細細的想起。
“皇上,親王來了!”
不提這人還好,一提就讓皇後臉上的神色更加難看。
原因無他,隻因現在朝堂各項事務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趙英華!”
皇後在心裏暗自咬牙切齒的念著這幾個名字,門口就風一半進來一個人。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晚安!”
話音剛落的同時,皇後不自然的別開了眼角,暗地裏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恢複了往日的端莊,盈盈對著皇上一禮,轉身驀然間離開。
“你且慢些!”
皇後的腳步一頓,聽到皇上的聲音嫋嫋傳來。
“蓮妃說想在空中設宴,秋季馬上就要過了,正是設宴的好時節,並且安排一下宴請文武百官!”
皇後身體僵硬,硬是蹲著不敢轉頭,而麵上依然是一副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的模樣。
蓮妃,什麽時候竟開始指使起她這個皇後為她打雜?
身後傳來兩個男人細細的交談的聲音,皇後知道自己不便再久留,心中雖是不甘卻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她雖是皇後,雖然執掌後宮大權,可是皇上的心是偏的,她再怎麽努力又有何用。
隻是一出禦書房,皇後隻覺得自己身上渾身犯冷,剛才那些話,比起刀刃更能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