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邢走到了那條河的下遊,中間有不少石頭擋著,林歌的屍體想要通過那些石頭並不容易,所以林歌順著河流漂走了的可能性在蕭邢心裏越來越低。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蕭邢昨晚用的火把已經丟在了山上,現在手裏隻剩下一根火信子,那火光根本不足以照亮他周圍的土地,如何還能找林歌的下落?
轉過身去,蕭邢垂頭喪氣地往回走,額頭上垂下來的頭發遮住了他臉上的神情。
踢了兩腳地上的石子,低垂的肩膀正體現了蕭邢此刻的無力,如果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動。一個男人最無力的樣子莫過於此吧。
這裏除了蕭邢一個人也沒有,他抬起頭看著天空,聲音帶了哽咽:“歌兒,我錯了,我該早些聽你的話退出朝堂的,可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我知道錯了,你出來見見我啊……”蕭邢此刻有些崩潰,“你到底在哪啊歌兒?!”
“老天爺,求求你把她還給我吧,就算不能再看到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也要讓我再見她最後一麵啊!”蕭邢的雙腿無力地跪在地上。
低聲哭了一會兒,蕭邢抹了抹眼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這些天的經曆已經把他折磨地心力交瘁,尤其是林歌發生意外的事。
“歌兒,是我害了你,我會去為我的錯贖罪的,你就在天上看著,等我曆盡心酸苦楚,就去與你、與孩子相聚,就當是給我的懲罰。”蕭邢平靜了一下,語氣中還帶著些許的哽咽。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他停頓片刻,吸了吸鼻子,像是自己給自己下決心,眼神堅定地往前走去,反正他不會再去摻和朝堂的事了。
就這樣,蕭邢開始了雲遊四海的日子。
回到林歌墜崖那天。當林歌感覺到自己騰空的時候,她心裏有一瞬間的害怕,而那害怕過後,她又變成了解脫。她不用親眼看著火王被殺,隻要知道夫君不會放過他就夠了,而林歌自己,也不用糾結蕭邢眼裏的猶豫是不是因為他想為了朝廷放棄自己和孩子。
在空中墜落的時候,林歌想了很多,她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已經足月的孩子,也對不起遠在京城的父親和妹妹,可是她的結局已經沒辦法改變了,她寧願把自己當成世人的救世主,反正已經要死了。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按時傳來,她感覺到自己落入了水中,有水的緩衝,她過了兩秒才感受到身體的痛苦。原來結果還是這樣的,不過上天已經多給了她兩秒,她沒有其他的奢求了。痛苦讓她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和蕭邢所想相反,林歌真的順著河流一路漂到了下遊末端,那裏有一些村裏的人家常年使用河流級裏的水。
村東頭住著一個老婦人,因為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村子裏的混混經常在她麵前模仿她走路,還嘲笑她一個人守寡,膝下沒有子嗣。
被排擠得多了,老婦人便不經常出門了,可是再怎麽與世隔絕都離不了水。所以她總是趁著晚上人少的時候拎著木桶出門,去那河邊打水。
這天,老婦人像往常一樣等到外麵的動靜小了,拿著木桶出門。因為行動不便,她走得很慢,每次走到河邊她都慶幸這條河就在自己的家門口,不然還要走好遠的距離。
正當她把木桶伸到河裏裝了滿滿一桶水要拎起來的時候,突然看到河邊的一塊岩石上躺著一個人。
老婦人被嚇了一跳,手裏的木桶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
趁著月光明亮,老婦人看到那岩石上躺著的像一個女人,頭發蓋住了臉,不知道是死是活……
本想趕緊離開的老婦人突然注意到那女人的肚子還鼓著,怕不是懷著孩子?
民間有過傳說,如果看到剛出生的嬰孩被扔在地上或者大著肚子的女人被虐待而見死不救的話,那女人或者那孩子會變成厲鬼來索命,先是索害死自己之人的性命,再索見死不救之人的性命,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到之前村子裏有個賭徒為了還債,不惜把大著肚子的妻子賣出去,那妻子被人活活糟踐致死,孩子也沒有生下來。母子兩個變成厲鬼夜夜來找賭徒索命,那賭徒被嚇得得了失心瘋,終日胡言亂語。
後來傳出那賭徒死了的消息,說是他在一天晚上瘋了一般的往一口深井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他要回家,說那井是他的家,妻子孩子在家裏等著他呢。第二天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被水泡得發了白。
老婦人越想越心驚,不禁邁著小步子往岩石那邊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念念有詞:“姑娘孩子,可不是我見死不救啊,你若是先沒了氣兒,可別找我來索命啊。”
終於移動到那女人旁邊,老婦人雙指並攏,放在女人鼻子底下探鼻息,發現她還有一口氣,這下她放下心來,好在這姑娘沒死,可是看樣子孩子是保不住了,如果孩子憋在肚子裏不出來,是會拖累死這姑娘的……
想到這裏,老婦人趕緊把女人拖到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家門口走。月色下,地上留了兩條印記,一條腳印,一條直線。
老婦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女人是當朝皇後的親姐。她隻以為是哪家的媳婦不入夫君或者婆婆的眼,被大著肚子趕了出來。
把林歌放在**,老婦人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想到肚子裏的孩子不知道怎麽樣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出去尋穩婆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沒辦法,誰叫她攤上了這事呢?
這個村子不大,左右就那麽幾戶人家,老婦人拐了兩個彎就到了穩婆家門口,她“咣咣”地敲起門來。
大晚上的,這不小的敲門聲惹得各家的看家狗“汪汪”直吠。
穩婆在這一片的名氣很大,幾裏地之外的村子裏的人都常來找她接生,這種晚上生孩子的情況並不少見,她點亮了屋裏的油燈,一邊穿衣服一邊打開屋裏的門往外走去。
走到院中,整理好胸前的扣子,穩婆嘴裏喊著:“來啦來啦!”打開門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