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梁大門的屋簷下,高高的台階上,這裏原本站了四個守衛,門內應當是有守門的婆子或是管事。

再往裏走,應當有打掃庭院的仆婦在這裏忙碌。

或是修剪花草,或是收拾庭院,或是擦拭廊柱。

然而卻隻是一日的光景,往日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全都不見,而再往裏走也是暢通無阻,完全沒有高門大宅應有的嚴謹。

身著墨色衣袍的男子,烏黑的頭發用木質的發簪束起,也許是年齡小的緣故,她的身材看起來格外嬌小。

她一路小跑著衝進了這座宅院,這個往日裏,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宅院,竟然如此的蕭條。

再往裏走音依舊沒有看到她想要看到的景象,那些個往日裏見到她都要對她點頭喚一聲小姐的奴仆們,也不知道去到的何處。

林歌隻覺得自己渾身泛著冷意,一雙小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明明是三伏天,她卻覺得自己從外到裏,冷了個透心涼。

這樣的景象何其的相似,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林府動**不安,所有人都人心慌慌。

自己想方設法的,利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人脈,利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物力,周旋於爾虞我詐的官場。

憑借一個未出閣的弱女子,單薄的肩膀,想要為父親翻案,想為父親洗刷冤屈。

那些個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即使是再苦再累,她心裏始終抱有希望。

如果不是最後,她慘死於林府,慘死於出嫁前夕,她永遠都不知道,她在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然無用。

而此時此刻,當命運的輪回再一次到了那個節點的時候。

林歌才發現,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沒有改變,重來一世,她竟然還是做了許多無用功。

心裏執拗的不願相信,也許是父親今日進宮還沒回來,或許父親就在書房裏,此時正在蘸著筆墨,準備寫一幅的字兒。

形隨心動,她先是跑到了外書房,明明看的清楚外,書房外根本就沒有父親身邊的隨從,卻還是固執的推開了門。

裏麵角角落落都沒有父親的身影,她先是一頓,提著一口氣屏住呼吸,又衝進了內院,衝進了父親的鬆柏苑。

可,還是沒有。

林歌又在府邸轉了一圈,甚至連以前荒廢的那些院子它都轉了個遍,就連放著母親嫁妝的庫房,她都找了個遍。

“你父親不在!”

沙啞的男聲,沉沉的在身後響起,那冷冽的聲音似乎帶著淺淺的同情和眷戀。

林歌蹙著眉頭,猛然間轉過身來,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猶如淬了毒液。

那惡毒的憤怒的眼神,另蕭邢都不忍在言語,他依然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在將所有的願望都找了遍之後,頹然的坐在鬆柏苑的廊坊下麵。

空氣中有風拂過,竹葉沙沙響,院中有一棵諾大的柏樹,要幾人才能合抱住的粗細。

林歌坐在烈日下,望著那棵柏樹,怔怔的發呆。

“端午節的時候,還親手給父親做的麵,可惜父親沒吃,一口都沒吃!”

蕭邢跟在她的身後,坐在她的身側,耳邊聽她細如蚊呐的聲音,心裏突然莫名的有種針紮得密密的疼。

他不善於安慰人,卻更善於去做,可是此時此刻,他真想絞盡腦汁說一些話來寬慰她。

就見自己身旁嬌小的身影緩緩的轉過頭,眼神變得清明,不像是剛才那樣,讓人見了隻覺得駭人。

“他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

蕭邢的眉頭霎時就皺了起來,感覺自己喉嚨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事實,他不可能說一些謊言來寬慰她。

就見了眼前的女孩,似乎等不到自己的回答,是已經在心裏知道了答案。

嘴角的笑容慢慢擴散,那淒美的,猶如落日餘暉一般的眸光,讓蕭邢覺得心裏更加的難受。

“小姐,你慢一點!”

熟悉的聲音讓林歌原本冰涼的血液瞬間翻滾起來,她驀然間轉過頭,目光就落在了竹林旁的矮沿上。

“小姐,莫要走那麽快!”

當第二聲響起的時候,林歌同時也猛然間站了起來。

甚至於連蕭邢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這嬌小的人也已經穿過竹林,越過牆旁的角門,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反應過來的蕭邢,急步跟了上去,然而林歌已然到了隔壁的院子,那是一片花海。

種的各種各樣的野花,但是每一個野花都爭相怒放,那繁盛的景象,曾經一度惹得母親流連忘返。

這個院子就是父親特意為母親保留的,因此才會在鬆竹苑的隔壁。

在母親離開之後,這院子不但沒有蕭條,反而愈加的繁盛,是因為父親是花了心血的!

而林歌通過那個帶著濃重鄉野味道的竹門後,就看到眼前的花海裏站了一個粉色衣衫,麵如芍藥的女孩。

她的頭發高高的挽起,白皙的脖子,明媚的笑顏,在花海裏隨意的穿梭。

乍一看竟然有與這花朵爭豔的架勢,她手裏攥著各式各樣的小花,藍的、粉的、紅的、紫的。

就在林歌站在角門邊上的時候,見到那女孩微微的俯身,輕盈的像是一隻蝴蝶,又采了一朵花。

這時她揚起手,脆生生的對著不遠處一臉擔憂的奴婢喊到。

“冬梅你快些過來,我要栽滿各色各樣的花,全都插在象牙的花瓶裏。”

林歌隻覺得有一股子氣血直衝她的腦門,她眼前的光束忽明忽暗,讓她有種即將暈厥的感覺。

“林倩!”

她自己覺得自己是怒吼出來的,然而這聲音極小,小的堪堪停在她身旁的蕭邢剛好聽到。

他順著林歌的視線所及,遠遠能看到那個一身粉衣的女孩,眉頭刹時變得深沉,心裏的疑惑一層一層猶如海浪一般湧起。

身邊的女孩已經衝了出去,他遠遠的看的,這一身墨色衣袍猶如男子一般的女孩,站在了那粉衣女子的麵前。

“林倩!你這是在做什麽!”

林倩的手還高高的揚起臉上的笑容,堪與日月爭輝,她驟然一聽身後陰冷恐怖的聲音就是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