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虞府的時候已盡黃昏,府門口合歡樹綠的鬱鬱蔥蔥,閑來的安寧。

長街遇雨,青石板上有些濕潤,微微滑,虞歡打眼瞧見了李氏。

大抵虞依送出府去李氏也十分歡喜,從前李氏也使了不少法子對付她,隻是她聰明,次次討巧避過。今兒栽在虞歡手裏,也算虞歡這小蹄子做了件好事。

此時,她正在亭子裏擺了茶盞賞花,邊上是虞媃陪同,沒了前幾日那副懨懨的模樣,又開始眉飛色舞起來。

倒真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

虞歡一夜未睡有些乏,因此不願同她周旋,鮮少選了避讓:“阿珂,咱們換條道走。”

偏偏李氏像隻好鬥的公雞:“呀,這不是大小姐嘛!”

虞歡撫了撫衣衫上落的花瓣:“喲,夫人今兒瞧來紅光滿麵,莫不是遇上了什麽好事!”

“倒是可憐了四妹妹,孤苦無依去了莊子上。”

掃院子的下人都低了頭,誰不知昨夜夫人咄咄逼人,甚至起了活活燒死四小姐的心,縱是千萬年來繼母厭惡庶女,可能把殺意抬到明麵上來的,大約也隻有夫人這等奇才了。

“大姐姐這是何意?”虞媃自她身後站起身,白衣嫋嫋,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此刻皺眉問她。

虞歡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太陽穴,心情不虞的緊:“夫人也無需在這同我虛與委蛇,我還未曾說什麽重話,三妹妹就急不可耐出言頂撞我 ”

“我倒長了些見識,人家府裏,庶出對嫡姐都是個頂個的尊重,獨我們虞府,走了的四妹妹是如此,沒成想現如今三妹妹倒猖狂起來了?”

李氏皺眉,抬手,不知哪來的勇氣欲打她,虞歡隻捏著她手腕,李氏眼底閃過抹光澤。今兒,隻要虞歡朝她動了手,她就有理由叫老爺罰她一罰。

她雖是無足輕重,可她腹中的子嗣,卻能讓虞歡吃上一癟。

虞歡挑了挑眉,覺得李氏今天囂張的很不同尋常,倒像是有什麽後手等著她,她兀自轉了轉眼眸,瞧見虞複和沈煥然的身影。

就著李氏的手輕輕撫過她臉頰,然後啊呀一聲跌坐在地,

這動靜挺大的,驚起一兩隻鳥雀噗簌簌飛起,自然,沈煥然同虞複聽著了動靜。

“夫人這是作何?”虞複頗有些氣憤,這李氏才消停幾日又開始興風作浪。

“我原以為上京盛傳虞夫人寬厚,沒成想今兒一見,倒是傳言不可盡信啊。”沈煥然將她扶起,臉上也是不悅之色。

虞歡作勢無意擦了擦破皮見血的手掌,低眉順眼:“無事的。”

這李氏倒真是厲害,醃臢點子層出不窮,她雖不通藥理,辨脈卻自有些本事,方才隻握她手掌就知曉,是喜脈。

李氏倒是個有福的,這樣亂成一鍋粥的時間,她竟有了腹中胎兒作保。

虞歡雖恨她入骨,可這胎兒無罪,李氏暫且放在一邊,她現下需得好好打算打算其他人。

李氏大約是仰仗腹中胎兒有了底氣,說話也刻薄了些,哪怕對方是身份尊貴的丞相之女。

“喲,沈小姐怎的日日在我虞府轉悠。”

“我自知複哥兒討姑娘歡心,可沈姑娘這日日來訪,也是不合禮數的罷?”

沈煥然一時麵上泛起紅潮,她同虞複兩情相悅,虞國公已請了人看了生辰八字換了庚貼,但終歸還未過門。

確是不妥。

虞複自然是護著她的,冷哼一聲:“夫人不妨去細想想自己所作所為,我虞府清白一世,現下卻為夫人成了百姓談資。”

“說禮數,我自覺著沈姑娘比您,是更甚一籌的。”

虞歡挑了挑眉,她哥一貫是笨嘴拙舌,沒成想今兒個,倒是為了沈姐姐,同李氏爭論起來了。

“哥哥這是什麽話,沈姐姐可是沈丞相的掌上明珠,名門之後,禮數自然是周到的緊的。”

“我前幾日新得了幾匹好料子,有匹藏青色的,我覺著很襯哥哥,咱們一同去瞧瞧罷?”

她沒去看李氏那張清白交加的臉,隻溫溫吞吞捅了李氏的命門,逼她想起自個兒低微的出身後,走了。

倒是虞媃在後頭抿嘴,這虞歡和虞複何時這般牙尖嘴利了,還有這沈煥然,尚未入府就同虞歡一個鼻孔裏出氣了,日後進了門,隻怕是更囂張的緊。

她拿手絹給李氏順了順氣:“娘親莫氣,氣著小弟就不成了。”

她低眸瞧著落了的合歡花,這沈小姐想進她虞府,可不是這樣容易的事兒。

“沈姐姐,我還得了匹水綠色的布,瞧沈姐姐穿上應當是極好看的。”

沈煥然扯著嘴角笑了一笑,想來是被方才李氏的話氣著了,麵色仍不甚開心。

虞歡又撫了撫她的手:“姐姐莫氣,我這庶母小門小戶出身的,沒什麽見識。”

“因著不喜我們兄妹,連帶著沈姐姐也討了她的厭煩。”

虞歡作勢歎氣,“如此說來倒是我害了沈姐姐。”

她分明是在將李氏的過錯朝自個身上攬,可沈煥然非但沒覺著她裝模作樣,還被她這語氣逗的笑了一笑。

虞歡跟著笑,接著又說,“沈姐姐同阿哥的婚期可定了?到時候我這做妹妹的,可得奉上大禮才是!”

沈煥然被她說的一張臉羞紅,撇了眼後頭耳根紅透的虞複,攬著她走快了些。

晚間用飯時,難得一家人坐齊,瞧著虞祁臉上有些喜意,老夫人夾了一塊子魚肉放在虞歡碗裏頭,出言:“阿祁,今兒可是遇著什麽喜事?”

“瞧你倒是開心的緊呢。”

虞祁飲了口烈酒,眉眼帶笑:“前兩日同沈丞相議親,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咱們虞府這幾日遇著的事多了,也該遇些喜事討點吉兆才對。”

虞姒倒是頗有些驚訝,瞧了眼虞複:“這樣快?”

“阿哥倒是悶聲幹了大事,這素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稱的沈姐姐,就要成了咱們的嫂子啦?”

她話裏有意捧高沈煥然,因此虞祁和虞複聽了都挺高興。

“你這丫頭倒是嘴甜,來日新嫂嫂來了,可要好好同她相與。”

虞媃撇了撇嘴,這蠢貨,敵友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