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以蠻力挾製著東宮,除了能耐,更需要勇氣。

可他的勇氣也止步於此了,他無法說服自己更近一步。

當然,欽差尚且選擇落荒而逃,黎王並不指望以雷統領一人之阻擋太子的野心。

待流民盡散,雷鳴遲遲沒有將手中劍刺入太子的咽喉,禁軍與京都護衛營對峙,陷入了一場僵局,不過這僵局並未持續很久,便被遲來的大人物打破。

“拿下。”

謖王遠比雷統領雷厲風行,點頭一個示意便令三名禁軍將士人頭落了地。

他以此來威逼雷鳴卸下兵刃,果然很奏效。

謖王軍隊將禁軍團團圍住,放言要將這些一路追隨雷鳴北上和南下的軍士全部殺光,雷將軍不得不束手就擒。

他方卸下兵刃,就被太子拔刀相向。

太子被縛良久,眼睜睜地看著曲大小姐在自個眼皮子底下溜走,太子要雷鳴為此償命,更要滅他的口。

此次原本是完美的計劃,隻可惜眼前這個莽夫不夠聽話,致使流民遁逃,黎王蘇懷岷不知所蹤。

東宮正要要泄憤,卻被謖王高聲製止,謖王命手下軍士打斷了雷統領一隻臂膀,問道:

“黎王人呢?”

鐵漢怎恐斷臂,便是再斷雷鳴一隻臂膀,他也絕不會透露黎王行蹤。

更何況,他也的確不知道黎王殿下身在何處啊。

雷統領與黎王相交,互相試探,他給他自由,他給他尊重,全然出於信任,並無利益的交割。

雷鳴沒有指明黎王離去的方向,似乎無感斷臂的疼痛,反而大聲笑道:

“原來如此。”

京都城裏,人人以為謖王北上,是當今為解黎王擁兵、太子獨權而做出的權衡時勢的決定。

當今予謖王諸多特權,許多便利,人人都以為謖王是當今的羽翼和救兵,聽從當今的命令與調遣。

謖王七萬駐軍得以開大雍之先河,進駐京都城郊,聽候天子調遣。

人人以為,謖王的到來能夠掣肘太子一黨日漸膨脹的野心。

卻沒有想到,謖王與太子沆瀣一氣。

當今抱病,其中貓膩不言而喻。朝野盡在太子一黨的掌控中,如今他們最大的敵人,是被欽差和雷鳴押解回京都的黎王蘇懷岷。

他們原本的計劃,便是要在京都城郊解決黎王: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實黎王蘇懷岷謀逆的罪名並且借欽差和雷統領的手將之除之,為此他們不惜遠渡流民千裏用以布局,不惜私調重兵壓陣以為保證,不惜層層埋雷以為萬無一失。

然而,最後的結局竟然是,欽差倒了,雷鳴反了,黎王跑了。

就連那一眾流民也在曲大小姐的慫恿下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太子咬牙切齒道:

“這些人不除,都是後患。”

謖王當知所圖已經敗露,此事已然不能善了,他看著暴跳的東宮,恨鐵不成鋼道:

“殿下現在知道這些人都是後患了?臣一再飛書警示殿下要萬分謹慎,此事隻可成功不可失敗,可是殿下呢,好大喜功,肆意殺戮,當斷不斷,致人心不服、消息走漏......”

東宮太子最不願意聽人說教,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謖王尚未數落完,他已然不耐煩,冷冷道:

“謖王,還輪不到你教訓本宮。”

謖王看著太子陰鬱的麵龐,到了嘴邊的話不得不咽了回去,內心卻極為感歎:

太子在慶陽關不是黎王的對手,出師不利,反而被黎王潑了私調駐軍的髒水,欽差和雷鳴又是死腦筋,竟然連同東宮一起帶回京都問罪。

黨爭尚未定論,太子私調駐軍之事若是放在朝堂上討論,三人成虎,落人話柄,無異於引火上身。

太子一黨若想要為東宮開罪,那麽黎王私動甘州軍抗敵便也不算什麽了,甚至會因為國仇得到更多人的同情和支持。

此事擺不放台麵,便隻能私了。

謖王為太子謀,精心布置良久,好不容易得當今信任,穩住了宮裏和京都形勢,合京都護衛營和駐軍之力全力相助東宮,為的不僅是要將黎王送上死路,更是要將所有謀逆的髒水都潑在他的身上。

可惜,百密一疏,謖王精密的布局終因東宮的無能,功虧一簣。

成事不足,兩人互有埋怨,也實屬正常,畢竟東宮也隻見過謖王一次。

當今繼位後,令親王四散遠赴封地,這些年難得召見,其中謖王更是從未被召回過。

東宮此番離京之時,謖王頭一次被當今召回上,彼時他對謖王的印象和京都城中的看客們無異,滿心以為謖王的到來會壯大當今的羽翼,成為他繼位路上的絆腳石,直到......

七日前,東宮終於見到了謖王,他被黑色的鬥篷籠在朦朧的夜色裏,他說:

“太子隻管大膽往前走,本王會助太子一臂之力。”

這是兩人合作以來,東宮頭一次見到謖王本人,在他一度懷疑謖王與自己同流的真心時,謖王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太子不必懷疑,這些流民自本王的屬地來,他們便是本王與太子共謀大事的決心。”

流民來自謖王的屬地,他們謀劃之事一旦失敗,當今或黎王追查幹係,謖王肯定洗脫不了幹係。

謖王這樣的誠心讓東宮放下了芥蒂,但他始終不明白謖王與其合作的原因:

“為什麽,為什麽皇叔要幫本宮?”

鬥篷下的謖王似乎輕笑了一聲,才道:

“本王偏安邊遠封地數十年,本王太想念京都城的一切了。”

他凝望太子,眼中似帶了無限的期許:

“太子是本王的希望。”

那是太子以為,謖王所求是京都繁華,是榮華等身,遂想也不想便道:

“事成之後,本宮留皇叔在京都便是。”

京都密林中,太子看著滿臉憤怒的謖王,想起與他相交的過往,語氣微微和緩,道:

“皇叔隻說,接下去該怎麽辦吧?”

“這群流民眼下應該就在水雲庵附近。咱們現在追過去將他們盡數剿滅,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