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收到訊息,才不得不在此靜候朱碧落,企圖撬開她的唇舌,得到那件她最想要銷毀的東西。
曲氏滿門都在中宮的掌握之中,此刻朱碧落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關乎著他們的性命。
中宮將一個物件扔到朱碧落的眼前,朱碧落一眼便看出那是曲老太太日日都要撥弄的佛珠鏈子,她不禁有些心急:
“娘娘,您把婆母怎麽了?”
中宮不屑道:
“那老妖婆日日刁難於你,本宮借機把她給除了,也算是為你做一件好事了。”
“碧落,本宮待你這樣好,你就非要讓本宮難堪嗎?”
朱碧落連磕幾個頭:
“可她究竟是婆母啊,她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蕤颺他會很傷心的。”
然而臉麵已經撕破,中宮也不妨直言:
“你以為本宮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便是真的沒有辦法嗎。本宮不妨告訴你,若是你再不交出那玉簪,下一個死的便是你的好夫君曲蕤颺。”
正說著,宮鍾敲響,朱碧落看了一眼窗欞外,沒有像剛才聽到曲老太太死訊那般痛哭求饒,反而很平淡地說:
“那便請娘娘為我們夫妻陪葬吧。”
這大概是朱碧落一生當中說過最狠毒的話,中宮一時無法解讀朱碧落眼中的情緒,大怒道:
“放肆。”
卻聽朱碧落娓娓道:
“玉簪不在碧落這裏,它已經在應該知曉這件往事的人手上了,眼下看來應該已經派上用場了。”
中宮一愣,立時便從鳳座上站起身來,眼中絕情畢現,殷紅的唇角激**:
“朱碧落,你做了什麽?”
曲夫人朱碧落的車輦可以說是在京都護衛營重兵押解下入了宮闈的,而後換了輿轎,一路未做停留便直奔中宮所在的鳳池宮。
無論是消息,還是東西,都決計沒有走漏的可能。
除非......
中宮這樣想著,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遂大步離去,離去前派了人處置朱碧落,隻一句離別之言終結了過往數十載的情誼:
“本宮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了。”
中宮腦中飛速思考,如果朱碧落此行的目的不是談條件,那麽便隻剩下一種可能性,她隻是在拖延時間。
如今宮闈內牆中,需要時日才能達成的事情並不算太多,中宮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性便是:
給當今解毒,需要時間。
她疾步往當今的寢殿趕,可終究還是來遲一步。
宮燈盡明,長夜漫漫,等待中宮娘娘的人,他看向她的眼神蒼老了她原本無懈可擊的容顏,他不言語,幾乎用一個眼神便判定了她的生死。
司空氏長伴帝王,她能夠讀懂帝王平淡眼神下的任何一記肅殺。
更何況,帝王身邊站立的人,是他。
黎王蘇懷岷身著京都護衛營的服飾,毫無疑問他是伴著曲夫人朱碧落的車駕一道入宮的。
麻痹敵人的眼目最好的方式,便是成為他。
雷統領執掌京都護衛營的時間不算長,但也會有幾個知心知意的朋友,雖不能反抗大勢,但足以幫黎王混跡在隊列中。
待回到了宮闈,便自有左相和黎王自己的人接應。
想要脫身不難,難的是替當今解毒。
是的,令當今纏綿病榻日久的是毒,不是病。
中宮娘娘尷尬不失體麵地問道:
“殿下回來了,怎麽本宮一點都沒有得到消息呢?”
她問黎王,也在問這一屋子心腹的宮人。
可那些宮人便跟沒聽見似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解答中宮的疑問。
掌事的太監看不下去,解釋道:
“皇後娘娘用人的習性多年不變,慣會用家人來拿捏人,喜好用那些有軟肋的宮人,有把柄在手才能換得娘娘的信任。”
“這些人,恰好都是根據娘娘的喜好挑選的。”
他說完,指著其中一個太監道:
“那個阿貴啊,他有個幼弟在司空氏的莊子上,對不對?”
他又喊另一個侍女的名字:
“秋風啊,她是賤籍,娘娘隨時可以拿她衝了官妓。”
他說著又重新介紹了一下自己:
“奴才仁貴呢,有個侄女是娘娘的貼身宮婢。”
“奴才們有了這些把柄,當初內務府提出要給陛下換侍從、報給娘娘挑選的時候,甚得娘娘的歡心,那麽多人中娘娘一下子就相中了奴才等,這麽多年娘娘叫奴才們往東,奴才們絕不敢往西,為的便是今日。”
中宮絲毫不覺得她選人的方式有問題,她安插這幾個人沒有十數年,也有七八年了,自以為將他們個個拿捏得死死的,到了此時才反應過來:
“是馮於念在和本宮作對。”
內務府一向由左相操持,若說是馮於念在暗中做了手腳,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如果是左相做了手腳的話,如今便不會擺在台麵上說。
中宮看向當今:
“陛下把協理後宮和內務府的權利給了臣妾,但陛下從未有一日真正信任過臣妾。”
信任這種東西,本就不存在於帝後之中。帝後結合,為的也隻是利益。皇後這個時候來計較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足可見,她的心還不夠狠。
如此便注定了她要敗。
十多年,足以叫夫妻離心。
可笑可歎的是十多年前,後宮初立,中宮恩寵優渥時,當今與中宮便不曾有過交心,他防著她的人,也防著他的心。
皇後手中的這些人之所以會有把柄握在她的手裏,叫她安心,用的放心,都是當今有意而為之的。
皇後想要監視當今的言行,當今也想掌握皇後的動向。
這麽多年,皇後娘娘透過這些人做的事情,當今不是不知道。
但橫豎不過是打打殺殺、驅除異黨、傳換消息,這些事當今是不在意的,因為太子原是他們共同的期許和利益所在。
如今,這個讓他們得以維持體麵和平衡的人,變了。
當今手上握著那枚中宮與謖王定情的玉簪,大病初醒的那點精氣神全匯聚到了眼目中:
“司空氏,這麽多年,朕給你體麵,給你殊榮,你便是這樣回報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