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姐的臉麵和耳朵刹時都紅了個徹底。
她哆哆嗦嗦開口道:
“臣女......能拉上個皇子作墊背,橫豎也算是賺的,殿下......炸吧!”
如此,黎王蘇懷岷徹底放開了手腳,他將一枚火石球掰作兩半,連同火折子一起嵌入石縫後,便拉著曲小姐重新躲入了密道裏。
還十分體貼地捂住了曲小姐的雙耳。
不同於方才石窟炸裂的猝不及防和震耳欲聾,這一回有了長久的準備,被門縫包裹的火石球炸裂起來十分溫和,隻是悶悶地響了一聲,便如黎王所願炸出了一個可供一人穿行的裂口。
隨著石門被炸開,墓室中的場景也一點點映入兩人的眼簾。
墓室空曠,根基頗深,占地頗廣,但與高聳的內壁和寬廣的占地頗為不符的是,墓室中空無一物,幾乎便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不知是何人的墳墓,內裏如此寒酸?”
曲小姐喃喃問道。
她自顧地往前走了幾步,四處打量著空無一物的墓室,不自覺便陷入了一團泥濘中。
這墓室不僅是寒酸,便連建造的石材也十分得不過關。
天下暴雨,墓室中便下了小雨。
地麵本是泥土,如此一來便變得十分泥濘難行。
曲小姐扭頭正準備與黎王分享她雙足深陷泥地的悲慘遭遇,卻見黎王蘇懷岷還杵在石門的位置上。
與方才不同的是,此刻他脊背上扛了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額間冒著汗,正在勉力支撐。
黎王殿下估算了墓室的構造,火石的分量,卻高估了墓室的取材,這會石門是裂開了,上頭的石板卻支撐不住墜落下來了。
用材如此不考究,想必那些用來修建墓室的捐銀,全被坤鶴充了棺槨中的私庫。
曲小姐望著黎王此刻勉力支撐的樣子,覺得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揶揄道:
“殿下還不快些把石頭弄下來,難不成真的要換個殼啊?”
她如此揶揄,腳下卻沒有閑著,忙不迭地湊過去給黎王幫忙,卻被他厲聲叫住了:
“倪裳,不要過來。”
彼時,他支撐著頭頂搖搖欲墜的巨石,對她說:
“本王頭頂這塊石板一旦掉下來,這墓室馬上就會跟著坍塌。”
曲倪裳仰頭望向墓室的頂部,果然上頭已經有了許多裂紋,甚至還有些碎石和流沙正順著那些裂紋不停地往下掉落。
她暗罵一聲坤鶴,梗著脖子道:
“我不走。”
那個時候的曲小姐憑著一腔孤勇,儼然做好了與黎王蘇懷岷死同穴的打算。
卻聽他說:
“倪裳,比起死同穴,本王更想與你生同寢。”
黎王如此哄騙,才重新點亮了曲小姐心中的一線生機:
“能活?”
黎王道:
“如果本王所料不錯,這會曾鄰他們已經到了水雲庵地界,如果曲小姐能夠在本王體力不支前幫本王把曾鄰喊來幫忙,興許本王還有救。”
曲小姐不會放過機會,當即掉頭,就要往墓道口跑,才剛要抬腳就被黎王叫住:
“記得,不要打草驚蛇。”
曲小姐重重點了頭,正準備抽腿,又被黎王叫住了。
這一回,她有些煩悶,在這種時候她不想聽到黎王蘇懷岷的任何遺言。
不吉利。
她故作不耐煩,道: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能不能出去了再說?”
她滿臉鬱鬱和急切叫黎王蘇懷岷看了有些慚愧和心疼,但是有些話,他怕眼下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倪裳,如果本王這回能活著出了這個墓穴,你能不能答應本王一個請求?”
曲小姐有些焦急,沒有瞧見黎王蘇懷岷眼中閃過的一絲狡黠,接口便問:
“什麽?”
“生同寢。”
黎王蘇懷岷不假思索道。
經曆了生死,黎王蘇懷岷早已屈從了自己的內心。
曲小姐無論做過什麽,無論做了什麽,都化解在差點失去她的無限絕望和孤獨裏。
他決心和她生同寢、死同穴的意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
為了試探曲小姐的心意,黎王蘇懷岷將禮義廉恥全都豁了出去。
隻要曲小姐點頭,旁的阻礙黎王可以全不在意。
“你會活著出來的,對嗎?”曲小姐望著黎王的眼睛,反問道。
黎王蘇懷岷笑了起來,眉眼蕭肅,眸光燦然,答的爽快:
“當然。”
曲小姐亦不含糊:
“殿下若能信守承諾的話,倪裳自然也能。”
如此說定,曲小姐當即掉頭,頭也不回地往墓口的方向跑,步履不停,手腳並用。
曲小姐拿摳出血的手心與自己賭氣:她縱使是個累贅,也必然是最靈活的那一個。
一直到曲小姐完完全全消失在黎王蘇懷岷的視線中,他才挺起肩背,將壓在身上的巨石拋卻一邊,直起腰鬆了鬆筋骨,信步踏入墓室中。
墓室並沒有因為黎王的這個舉動如期坍塌,反而自頂端那個裂口上投下了一縷久違的亮光。
亮光便意味著他們已經回到清風嶺上了,隻是想要走出這個規模頗大的墓地還要花費一些氣力。
可以慶幸的是,縱使外邊暴風雨兼著電閃雷鳴,但總算他們已經活著走出枯洞崖了。
黎王蘇懷岷眼眸一抬,他不能陪著曲小姐一道走出墓地,是因為眼下他還有更為緊急的事情要做。
石門被炸開後,墓道中的水源源不斷地湧入密道,一轉眼的功夫,引線的位置已經完完全全被濕透,若是放任不管,不肖一會,密道內深埋的那些火石球也會盡數泡在汙水中,失卻了原本的功用。
顯然,這並非黎王蘇懷岷所樂見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黎王蘇懷岷和坤鶴的目的,高度一致。
無論是密道還是墓室,這些重入枯洞崖的通途,這些與佛主舍利有關的秘密,都應該永遠地消失。
若它們不能永遠地消失,便終有一天會危及知情者的性命。
如今,那些知情者裏,還包括了曲小姐。
於黎王而言,這些舊物與舊人,便更加留不得了。
想到曲小姐,黎王蘇懷岷決絕的神色中多了一抹柔情:
那女人如此自信又如此輕信,若是不替她把絆腳的石頭搬開,她遲早是要栽跟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