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恐怕不行了。”柳珩有些犯難。

瞧他神色有些愧疚,南辭安慰他。“若是有事就先做別的,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

柳珩很是認真地道:“家裏給我訂了門婚事。再過幾個月我就要成婚了。過幾天,我得南下去送聘禮了。”

一聽到柳珩這麽說,南辭隻是愣了一瞬,便笑著恭喜他。

“那是大喜事。嫂夫人可是哪家的姑娘?”

“真州韓氏的嫡次女,叫韓玫。”

“摘得玫瑰花一朵,憑君簪向鳳凰釵。”南辭拱了拱手。“祝君新婚大喜。”

【帝女姐姐竟然被甩了!】

【誰規定帝女就得擁有一切的?】

【我也覺得這柳珩選擇的對,明明不是一路人,就別湊一起了。】

見南辭神色無恙,柳珩鬆了口氣。他不想尚公主,他知道自己的斤兩。

“多謝殿下。”

他很少稱呼她為殿下。

年少慕艾,至此結束。

南辭並不覺得可惜,她從來沒想過讓柳珩做她的駙馬乃至皇夫,現在這樣剛剛好。最好的一切都留了下來。將來的她肮髒不堪,她不想被純淨的他看到。

“我身份特殊,待你大婚的時候,我也不能送你賀禮了。”說完她從旁邊拿起筆蘸了墨,沉吟了一會。

她在他看的這本書上畫了一朵花。

寥寥幾筆,卻是將玫瑰的英姿都畫了出來,仿佛如她挺直著腰板迎著風霜。

【帝女姐姐真是好功底!也是真傷心了。】

“殿下的筆力更進一步了。”柳珩輕輕吹幹了墨跡,又似隨意說道:“以後我恐不會在京城逗留了,多半定居在真州。在這還望殿下珍重。”

柳珩是家中三子,上有兩位兄長,下有一位幼弟,確實不是最受父母喜愛的孩子。可是他定居真州,就算不是入贅,也差不多了。

他可是士族啊!

“為何?”南辭蹙眉。她不想柳珩為了旁人而毀掉他的前程。雖說他不似旁的學子專研功名,隻醉心於農桑之上,可也不該埋沒他的才華,成為一個被人奚落的贅婿。

柳珩無奈低下頭。“韓家太爺不舍得韓姑娘遠嫁,我父母又真心想促成這門婚事,便在真州安置了宅院,讓我婚後定居在那。這也算了成全了他們祖孫的情意。”

“也是成全了柳韓兩族!”南辭冷了臉。“你就不會爭嗎?你將來留在真州就永遠低人一頭,你還如何展示你的抱負。”

說完這話,她對上了他躲閃的目光便後悔這麽說話。“對不住,這不該由我插嘴。”

“無妨。我也知你是為我著想。我本就胸無大誌,隻想侍弄著田地間的那些瑣事。定居真州,我也不必去爭功名,這樣我也算是得償所願。”

說到這柳珩又低下了頭。

“你該為自己打算了。”他雖不爭,但也知如今局勢,多少知南辭的苦楚。

可惜他無能為力。

他能力平平,柳家也無權無勢,成不了她的助力。

就算他有能力南辭也不會拉他進泥潭。她從未想過要他做駙馬,就怕傷了他。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還是幹幹淨淨做個閑散富貴人為好。

“你不用擔心我,我早就打算好了。紀繕,你聽說過吧。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性情雖急躁一些,但對我不賴。至於那個小白臉程淮,我會找機會甩掉的。”

雖是說得輕鬆,南辭的臉上沒有笑意,柳珩明白他們倆都是身不由己。他可以逃,她卻逃不得。

他拿起了書,放在胸前起了身,向南辭深深躬了一禮。

“殿下,此次一別不知何年歲再見,珍重!”

南辭坐在那裏不動,隻是看著他緊繃的兩腮,最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能送君千歲,隻求君今生萬福。”

聽著她的祝福,柳珩的心突然顫了一下。“謝殿下,柳珩告辭。”

隨著下樓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南辭推開窗,看著小路上的白紙傘,唇動了又動,最後還是咽下了那一聲呼喚。

她沒有淚,但是心還是疼了那麽一下。

疼過了之後,她笑了。

【心疼!】

【帝女姐姐勇敢!】

【開始搞事業吧!】

【人生路漫漫,也許會遇到更好的呢。】

【這柳珩屬於白月光了吧?】

【絕情絕愛的帝女,所向披靡!朕的江山等著朕!】

南辭什麽也沒說直接關了直播,梳理著自己的心情。

過了一會阿星上來。“殿下。”

南辭紅著眼,像是吞了萬千刀片,聲音就卡在嗓子裏,如何也發不出,隻剩下了疼。

阿星上前鬥膽抱住了她。

“殿下的姻緣花開了之後,一定會有一段錦繡良緣。”

錦繡良緣,她不奢求。

南辭抱住她,隻是哽咽了一聲,再無任何聲音。

阿星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留著柳公子在殿下身邊太危險了,殿下很清楚的。”

“阿星,我才十六歲啊!”

是啊,不是二十六歲,不是三十六歲,小小年紀本該在父母身邊承歡,可以享受著青澀的情愛,可她卻承受了太多苦楚。

阿星知她苦。

“欲承冠必承其重,殿下,命萬般不由你任性。”

聽完阿星的話,南辭鬆開她,看著窗外天際漸漸染起的霞光。

“當年母皇更難。”

說完她起了身,慢慢走出了藏書樓,一步步愈加穩重。

她的母皇史無前例,在一片荊棘中開辟了新天地。雖然這片天地還沒那麽美好,但是她願意添一份力,讓天下女子更自由。

因為刺客之事,本是活躍的北國館沉悶了許多,走了一路也見不到幾人。

回到她的住處,暗衛首領已經在等她了。

“可是有收獲?”

南辭端坐著,臉上已經看不到剛才頹喪的情緒。

“回稟殿下,屬下查到在公主出府到遇刺這個時間段,程公子房間有二人進出。一人是程公子貼身小廝金九,一人是世家公子狄琛。這二人已被監視起來。”

“去查下狄琛周圍親屬關係,任何細小的關節都不能放過。”

暗衛首領遲疑了一下。相對於狄琛來說,金九更容易拿到程淮的羽箭。但是他並沒開口,直接領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