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生騎著自行車離開醫院，想到了大夫跟他說的那番話，覺得自己是應該休息休息了。遺憾的是沒有從醫院開出來休病假的條子。也怪陳子敬那小子，偏偏今天有事，要不非得逼著他給開兩個星期的病假。既然沒有開出病假條來，那就休年假！

李晉生回到單位，找到了處長，跟處長說他的腳這些日子一走路就疼，去醫院檢查了一下，大夫說是軟組織損傷，需要休息。處長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雖然咱們處工作很忙，但該休息還是休息。從處長屋子出來，李晉生去了人事處，領了兩份休假表，填好，讓處長簽了字，一份自己留著，一份交到人事處留存。工作上也沒有什麽可交接的。隻是告訴同辦公室的同事，明天他就不來了，休假了。

參加工作十多年，李晉升幾乎把假期都貢獻出去了，這是他第一次休假。如果不是腳疼走路困難，他也不會想到休假。回到家，他把自己到醫院檢查的結果和從明天起休年假的事情跟老婆周衛美說了。周衛美說一個大男人，腳疼點就休假，讓領導和同事怎樣看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沒有評上先進鬧情緒了呢！李晉生萬沒有想到老婆會說出這種話來。都說理解萬歲，連自己的老婆都不理解你，還談什麽理解萬歲？也許，老婆壓根就不相信他的腳會疼，因為，騎車上班一點也不受影響，骨頭也沒有事，怎麽會疼？裝的！老婆怎麽會這麽想？一個疼愛丈夫的女人會有這麽古怪的想法嗎？從這件事情就能證明，所謂將心比心所謂假如我是誰誰等等是多麽荒唐，就說體驗痛苦這件事情，痛苦是你自己的感受，別人能體驗得到嗎？純屬扯淡。還是那句話說得好，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自己關心自己。男人，別虧了自己。這些道理，在這次身體不適之前，李晉生的體會不深。腳疼，妻子又是那樣的態度，讓李晉生對這些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李晉生便真的自己關心起自己來了。

先是買來了一個高桶木製的洗腳盆，每天晚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泡腳，一泡就是四十分鍾，整好看完一集電視劇。他看的是本地台在黃金時間上演的一部愛情倫理劇，三角戀愛。要不是休假，他是沒有大塊的時間看這些電視劇的，除了看中央台的新聞聯播，就是看一些文藝節目，跳跳唱唱那種，不用關心劇情的發展，很放鬆。看了那愛情倫理劇，李晉生就跟著劇情的發展琢磨起了自己的愛情和婚姻。在學校裏時，他和周衛美搞對象的時候，晚飯後在校園裏散步，也憧憬未來，也探討什麽樣的婚姻才是幸福的婚姻，結了婚，是夫娼婦隨好還是比翼起飛好。那時候周衛美多溫柔啊，說女人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結婚後，她會當好家庭主婦，全力支持他的事業。夫貴妻榮，這道理她懂。李晉生就很欣慰，覺得找到了真正的適合於自己的女人。在李晉生看來，搞對象最主要的原則，不是你愛不愛對方，也不是對方愛不愛你，而是你適合不適合對方，對方適合不適合你。他覺得，周衛美肯定是適合於他的。結了婚之後，李晉生才漸漸感到，其實，周衛美是一個控製欲很強的女人，她要李晉生什麽都聽她的，就是買十元錢以上的東西，也得提前幾天向她打報告。她還常指導李晉生在單位裏怎樣巴結領導，怎樣跟同事們處關係，要李晉生把單位裏的事情跟她說，她幫著分析。而她自己，不僅在家裏要說了算，在單位裏也處處搶風頭，特別是巴結領導，很是有一套。別的不說，就說跟單位的一把手吧，經常一起出差。單位一把手如果是一個女的，常帶著她出差倒也無所謂，關鍵是一把手是一個老頭，而且是名聲不怎麽的的老頭，說那家夥色得很，單位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逃不過他的手心。這話雖然有點過，但別的女同誌躲一把手還躲不及呢，周衛美卻巴不得一把手出差帶著她！為這事，李晉生跟周衛美鬧過好幾次別扭。有一回，周衛美又要跟一把手一起出差，正趕上孩子感冒，李晉生讓周衛美把出差的事情推脫掉，說推掉幾次一把手就不會再帶她出差了。周衛美像是不認識李晉生似的盯著他看了老半天，說李晉生你傻呀？別人想跟一把手出差還去不了呢，一把手喜歡我跟他一起出差，我為什麽要推掉？李晉生不敢說你們單位一把手名聲不好，隻是問周衛美跟一把手出差有什麽好處。周衛美說得倒也直接：“為了升官快呀！”李晉生說你一個女人，在單位裏幹好工作，在家裏管好丈夫和孩子就行了，升那麽大的官幹啥？周衛美說李晉生是大男子主義，誰說女人就應該回歸家庭，女人也是幹事業的！然後就舉出中央和省裏的女領導為例。聽她那口氣，不奮鬥個女副省長當不甘心。 周衛美說她才不管別人怎麽說呢，那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就這樣，一把手連出國都帶著周衛美了。出國時認識了省委的王副秘書長，周衛美肯定是這個王副秘書長對她的升遷起的作用要比單位的一把手大得多，竟然成了王副秘書長公子的家庭教師！教那孩子英語。想起這些，李晉生心裏頭就不是滋味。一個把心思都用在巴結當官的，都用在升官上的女人，還有多少時間來關心自己的丈夫？她對他的腳疼不當那麽一回事也就不足為怪了。

倒是那個隻見過一次麵的女研究生趙飛燕，對李晉生表現出了少有的關心。在李晉生休假的的第二天，趙飛燕就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身體怎麽樣。讓李晉生感到心裏熱乎乎的。那年代，家裏有電話的人家不多，李晉生是單位裏少有的家裏有電話的人家之一。李晉生在電話裏再一次向趙飛燕表示了感謝。兩天後，趙飛燕又給李晉生打過電話來，問他的腳怎麽樣。李晉生說請了年休假在家裏休息呢，每天晚上泡腳。趙飛燕問李晉生泡腳用的什麽藥，李晉生說沒有藥，就是用白水，溫乎的，冷了再倒些熱水。趙飛燕說還是用點舒筋活血的藥效果要好一些。李晉生說隻聽說過有舒筋活血的膏藥和往肚子裏吃的藥，沒聽說過泡腳的舒筋活血的藥啊。趙飛燕說我給你找，找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星期六那天的下午，趙飛燕給李晉生打電話，說她給他找到藥了，怎麽送給他。李晉生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要請她吃飯的話，問趙飛燕晚上有沒有時間，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不可以在一起吃頓飯，趙飛燕很高興地答應了。

兩個人訂的飯店就是長江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