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沈曉琪疑惑的搖搖頭,“你怎麽會認識我?”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老人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總是不回答我的問題?”

“耐心,”老人溫和地說,“沈曉琪,要有耐心,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你是一個守護者。”

“守護者?”沈曉琪皺起眉頭,“守護什麽?”

“守護這個世界不被黑暗的力量侵襲。”

沈曉琪不禁啞然失笑,“聽著,老人家,我不管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我不喜歡這個玩笑,已經很晚了,我該回宿舍了。”她已經斷定自己遇到了一個瘋子,也許下一刻這個老人就會掏出一本《如來神掌》,然後說她骨骼清奇,是個懷才不遇的武術天才之類的鬼話,然後準備用十塊錢賣給她。天知道沈曉琪怎麽會遇到這種事情。如果這個老人打算攔住她,她相信自己也能輕鬆跑掉,而且保安室距離閱覽室不遠,但願那位保安大叔睡得還不是很熟。

“你的記憶,是不是經常出問題,”當沈曉琪邁動腳步準備離開時,老人突然說,“你是不是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沈曉琪的腳步停住了,“你怎麽知道我的……事情?”她的病是秘密中的秘密,這個世界上隻有父母和自己知道,不對,難道這位老人是曾經給她看過病的醫生?她仔細打量了一下老人,老人一頭花白頭發,梳理的很整齊,臉上印刻著深深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沈曉琪確信自己真的沒有見過這個老人。

“你沒有生病,”老人溫和地說,“病的是這個世界。”

“你是醫生?”沈曉琪轉過身看著他,“可我不記得我來過武漢看病。”

“我不是醫生,我說過你沒有生病,”老人搖搖頭,“先坐下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沈曉琪透過門上的玻璃向走廊望了一眼,保安室亮著燈,她猶疑著坐下,同時抓緊了書包的帶子,“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守護者的首領,”老人說,“我有很多名字,在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地方,人們給我的稱呼也不相同。但是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誰。”

沈曉琪的好奇心被勾上來了,“守護者?不同的時代?”

“沒錯,這個世界上存在黑暗力量,有人叫它們惡魔,邪靈,也有人叫它們野心家和死神,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災難之源都和它們有關,”老人娓娓道來,“而我們,是光明的守護者,是刺穿黑暗的利劍,是驚濤駭浪中的燈塔,是萬裏黃沙中的綠洲。我們斬滅黑暗,甚至以黑暗之名,我們寧願背負罵名,甚至為了斬滅黑暗而墮入黑暗都在所不惜。”

沈曉琪愣住了,雖然她不太明白老人在說什麽,但她察覺到了這番話背後蘊藏的蒼涼和肅然。事實上,她有些被嚇到了。

“對不起,老人家,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真的該走了,”沈曉琪準備站起身,“我不管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和事情的,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不喜歡這個玩笑。”

“你的記憶,關於曆史事件的記憶,”老人凝視著沈曉琪,眼神裏有一種讓沈曉琪移不開腳步的力量,“當你在書上讀到一段曆史時,你會發現這段曆史和記憶中的並不一樣,你以為自己以前讀過這段曆史,然後記憶出了問題,但事實並不是那樣,你沒有生病,你的記憶都是正確的,鄭和真的發現了澳大利亞,也帶回來了袋鼠和考拉,隻是記載那段曆史的文獻在戰火中早就焚毀了。”

沈曉琪驚奇地瞪圓了眼睛, “你怎麽會知道……”她恍然驚覺,這個老人絕對不是醫生,因為這些細節隻有沈曉琪自己知道,太荒謬了,她連爸爸媽媽都未曾告訴。可是,這個老人怎麽會知道,這不可能!

“因為我們都見證過那個時代真實的曆史,”老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是你已經遺忘了你曾經在那個時代生活過,但很多曆史記憶還殘留在你的腦海裏。當你讀到相同的曆史事件時,真實的記憶和書本上的描寫就會產生激烈的衝突,所以你以為你生病了。”

“這太荒唐了,你是在說我有前世?”沈曉琪驚駭地看著老人,“這太荒唐了……”

“事實一直在你麵前,不要把固執和愚蠢混為一談,”老人說,“我從來沒有說過你有前世,那隻是你的另外一段生命曆程。”

沈曉琪抬起頭,望向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燈,她突然感到這個熟悉的世界變得那麽陌生,“我不相信,這太荒唐了,我是科學的信徒,我是一個大學生,不是一個女巫。”

“我和你一樣,相信科學的力量,但並不代表我們要對未知的事物視而不見。相信科學,而非迷信科學。迷信科學同樣也是一種迷信,真正的科學精神是承認未知,探索未知。”老人點點頭,“我也不相信什麽靈魂轉世,但這種現象的確是存在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從科學的角度來解釋這件事情。”

“科學?你現在要跟我談科學了?”沈曉琪感到一陣暈眩,“科學可不會承認什麽靈魂轉世的鬼話。”

“你是怎麽看待這個世界的?”老人沒有理會沈曉琪話語中的額鋒芒,而是反問道。

“我不太明白。”

“你應該知道柏拉圖的洞穴理論,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依然非常淺薄,還有很多未知的現象尚未被科學地揭示,從暗物質的幽靈到生命的起源,都還隱藏在厚厚的迷霧中。幾個世紀以來,偉大的科學家所做的工作就是不斷地拓寬人類所在的山洞,讓我們看到更多。但我們依然不知道,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夠挖穿山洞,”這時,老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正站在課堂上侃侃而談的哲學教授,“我們也不知道,我們所在的山洞是否是真實世界的一部分。當我們終於挖穿了山洞,我們可能還在一個更大的山洞裏麵。”

“你想說,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早晚有一天,人類可以模擬出我們的生物學肉體無法分辨的虛擬世界,我想這個時間已經不會太久遠了,”老人說,“而虛擬世界又會模擬新的虛擬世界,我們並不知道我們是否已經存在於一個虛擬世界之中了。”

“就像黑客帝國中描寫的那樣。”沈曉琪突然有些好奇,這個神秘的老人是不是馬上就會掏出兩個藍色和紅色的藥丸讓她選擇。

“你讀過霍金的《時間簡史》嗎?”老人沒有掏出什麽藍紅藥丸,而是突兀地問道。

“沒有。”沈曉琪老實的承認。

“我讀過,這是本好書,”老人說,“建議你也讀讀,這裏就有。但我最喜歡的片段不是什麽宇宙黑洞和時空旅行,我最喜歡的書的開頭。一個印度婦女在羅素做完關於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的演講後提出的挑戰。她說羅素關於宇宙圖像的描述是一派胡言,印度人認為,世界是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平板,被四隻大象背負,而大象們則站在一隻巨大的烏龜背上,這隻烏龜又站在另外一隻更大的烏龜背上,以此類推,形成一個無窮無盡的烏龜之塔。”

“你是說,我們的世界是承載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程序上,而上一個世界也可能是承載在更高一層的程序上?”沈曉琪有些明白了,這場談話越來越奇怪了,“這個想法並不新穎,在《異次元駭客》和《黑客帝國》裏都有類似的描述,隻是我覺得……”

“問題是,所有的烏龜都一樣大嗎?”老人慢慢地說,“如果我們真的是虛擬世界中的一層,那麽為什麽一定要認為我們的世界一定是以上層世界為藍圖構建的?我們的上層世界到底是什麽模樣,可能我們永遠無法知曉。”

“無法證偽的假設毫無意義。”沈曉琪抿著嘴唇。

“我們的世界很可能位於一個烏龜塔的頂端,是鏈條的最後一環,這樣也許能稍微解釋一下我們存在的原因,”老人搖搖頭,“這個世界上本不該存在什麽惡魔邪靈,也不該存在守護者,我們的存在是這個世界的瑕疵。惡魔和邪靈是這個世界的病毒,消滅他們就是我們的使命。”

沈曉琪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說我們生活在一個程序裏?所謂的邪靈隻是一種病毒?”

“沒錯,真正的我們位於上一層世界,在這一層世界裏,我們都隻是投影,當我們的肉體死去之後,我們隻不過是下線了,重新出生則是再次上線。”老人點點頭。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就讓邪靈摧毀這個世界好了,”沈曉琪努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到真實的世界裏了。”

“沒那麽簡單,”老人麵色嚴峻,“第一,這隻是一個我們暫時無法驗證的假設,我們不知道如果邪靈摧毀了這個世界之後,我們是否真的能夠回到“真實”的世界,還是跟隨這個世界一起毀滅;第二,我們不知道上一層世界的真實情況,我們也根本不知道真實的宇宙是否和我們現在感知到的宇宙一樣,很有可能我們的本體在上一層世界裏是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生命形式;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也許邪靈根本不想摧毀這個世界,隻是想摧毀這個世界裏的人類文明,讓整個世界回到黑暗血腥的時代,你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會永遠生活在無盡的地獄裏。你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嗎?”

“好吧,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找我幹什麽,我不想做什麽守護者,”一陣疲倦襲來,“我也不想做什麽拯救世界的英雄,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平平淡淡過一生。”

“我們的命運就像溪流中的落葉,隨波逐流,有時會陷入漩渦,有時會被推向岸邊,在淤泥裏腐爛。誰又能自主地選擇自己的命運呢?”老人直視著沈曉琪的眼睛,“我需要你,沈曉琪,我需要每一個守護者加入我,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才能對抗越來越強大的黑暗力量。千萬年來,我們一直壓製著邪靈,但現在情況有了新變化,一個來自遠古的黑暗君主正在崛起,越來越多的惡魔正被他招至麾下,我們必須阻止他。”

“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老人莊嚴的語氣讓沈曉琪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你大概找錯人了,我沒有什麽超能力,而且,我怎麽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的確說對了一些事情,但都可能是巧合。”

“你會的,因為這是每個守護者都逃脫不了的命運,你總覺得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你從小就比其他人要更成熟,你對同齡人喜歡的東西從來都不屑一顧,你感到迷茫,不知道生命的意義,記憶的錯亂更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病人,”老人從懷裏掏出一隻黑色的檀木小盒,推給沈曉琪,然後站起身,“這是屬於你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它會幫助你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好好考慮一下,沈曉琪,我不會勉強你,你可以選擇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過庸俗的一生,也可以選擇麵對真正的自己,去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說完之後,老人就轉身向閱覽室裏麵走去,沈曉琪驚訝地看到房間裏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黑色空間,就像一張白紙上被人憑空挖了一個洞。走進去之前,老人聽了下來,轉頭對沈曉琪說道,“記得好好隱藏自己,沈曉琪,如果你想通了,我還會來找你的。”

說完之後,老人就跨進了黑色的圓門消失了,緊接著,黑色的圓門也無聲地消失了。

沈曉琪愣了一會兒,她呆呆地看著黑洞消失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猛掐了一下胳膊,尖銳的疼痛感襲來,這不是夢。如果這不是一場夢,那個黑洞又是什麽?一個大活人怎麽會平白無故消失?這違反了最基本的質能守恒定律。

沈曉琪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桌麵,那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靜靜地放在光滑的桌麵上。她木然地伸出手拿起盒子打開,裏麵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銀色吊墜。隻看了一眼,沈曉琪就相信這是屬於她的東西,她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個吊墜,一種熟悉的感覺衝擊著她,這是她的吊墜。沈曉琪拿起吊墜,觸手冰涼,這是一個彎月形狀的吊墜,中央鑲嵌著一個綠色的貓眼石。

她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和上方的樓層,看到了夜空中的群星。這麽說,一切都有真正的答案了?沈曉琪的鼻子有點發酸,原來她沒有生病,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沈曉琪緊緊地抓起檀木盒子,站起身,走了出去。不管怎麽樣,在她眼裏的世界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大洋彼岸

自從上次在圖書館閱覽室見麵之後,沈曉琪就一直在反複回想老人說過的那些話。要不是手裏的貓眼吊墜,她一定會以為在閱覽室裏的經曆是一場夢。但是貓眼吊墜不會撒謊,每天獨處的時候,沈曉琪都撫摸它,凝視它,逐漸地,更多的圖像出現在沈曉琪的腦海。

這個貓眼吊墜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沈曉琪的記憶之門。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幾乎每天夜裏,她都會沉浸在光怪陸離的夢境裏,有時她是一個生活在瑪雅的女祭司,有時她又是一個法老的戰士,有時她還是一個城邦的女王,但更多的時候,她是一個平凡的人。

漸漸地,沈曉琪發現了一些規律,她在所有的夢境裏都是普通人,從未有過獵殺惡魔的景象出現。這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如老人所說是一個守護者,沈曉琪把這個秘密深埋心底,她不打算把所有關於自己的一切都告訴老人。

日子平淡地過著,沈曉琪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軌道,那個閱覽室的夜晚漸漸遠去。老人講述的俗套故事也仿佛隻是一個遙遠的夢。有一天,當沈曉琪在食堂的角落裏用餐時,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打情罵俏的情侶,電視裏播放的新聞,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難道真的要這麽渾渾噩噩過一生嗎?自己難道真的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德爾菲阿波羅神廟上篆刻的銘言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認識你自己。

可能,人生最難的事情,就是認識自己吧。

這時,一個人端著餐盤坐到了沈曉琪對麵,沈曉琪抬頭望去,那個神秘的老人正微笑著看著她。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麵,從此以後,隻要沈曉琪想和老人聊天,老人就會不經意地出現在她周圍。

“這麽說,守護者都是單打獨鬥?”沈曉琪問道,此時,她和老人正坐在一棵櫻花樹下,“我是說,是你把守護者們聯合起來?”

老人點點頭,“形勢不同了。”

“那個黑洞是什麽?一種魔法?”

“那是一扇門,就像一個微型蟲洞,鏈接著不同的空間。”

“蟲洞?”沈曉琪皺起眉頭,“我讀了那本《時間簡史》,裏麵有提到過蟲洞,但是憑借人類目前的技術水平完全不可能製造出能通過宏觀物體的蟲洞。”

“如果這個世界是虛擬的,就說得通了,”老人說,“年輕人都喜歡玩網絡遊戲,裏麵有種叫傳送門的東西。”

“好吧,”沈曉琪聳聳肩,“那麽,門後是什麽?”

“是一個屬於守護者的空間,”老人笑笑,“一個基地,就像遊戲中的副本,如果你願意,歡迎你隨時到訪。”

“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為什麽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我是說……”沈曉琪斟酌著字句,“如果我真的是一個守護者,我為什麽隻記得一些模糊的曆史事件?”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種情況非常罕見,你可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老人慈愛的目光落在沈曉琪身上,“你一直在緩慢地恢複,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一切。”

“給我說說邪靈吧,那個什麽黑暗君主,”沈曉琪換了個話題,“聽起來好像是遊戲裏最大的BOSS……”

“很久以前,我們就在和惡魔戰鬥。傳說在史前時期,惡魔統治著這個世界。在一次關鍵性的戰役中——有時候我們把它叫做眾神之戰——守護者大軍擊敗了惡魔軍隊,取得了勝利。但是有很多惡魔逃脫了,其中就有這個黑暗君主,他和他的爪牙們一直潛伏在人群中蠢蠢欲動,”老人娓娓道來,“戰爭結束之後,守護者也隱匿在人群裏,再也沒有重建大軍。但戰爭從未結束,守護者們一直追逐著惡魔的蹤跡獵殺它們,我們的力量天生就可以壓製它們。但是現在情況有了新的變化,進入科技時代之後,人類的數量翻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數千萬人聚集的大城市,所以惡魔越來越容易隱藏在人群中,獵殺他們的難度也越來越大了。更重要的是,在幾次戰鬥中,我發現了惡魔開始重新聚集的現象和黑暗君主的痕跡,我相信黑暗君主的力量已經恢複,他正在重新召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惡魔。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守護者們必須也聯合起來。”

“說實在的,”沈曉琪坦率地說,“這更像一個俗套的好萊塢魔幻電影劇本,就像指環王中的索倫正在蘇醒,正義小隊要集結起來去拯救世界……”

“是的,”老人沒有否認,“但事實的確如此,但別忘了,現實中的劇本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官方知道這些事情嗎,我是說,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各國政府肯定會站在我們這邊吧?”沈曉琪問,“我不相信惡魔能對抗人類的軍隊。”

“最困難的並不是如何殺死一個惡魔,惡魔也是血肉之軀,很容易被殺死,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老人說,“最大的問題在於——看看你眼前這些人——”此時正是下課時間,熙熙攘攘的大學生們從教學樓裏蜂擁而出,喧鬧著向宿舍或者食堂走去,“你能看出誰是惡魔嗎?”

“不,”沈曉琪驚奇地問,“你是說,我們學校裏就有惡魔?”

“我不知道,惡魔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頭上長著角,背後還拖著一隻尾巴,他們和正常人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但他們畢竟是惡魔,可能跑得更快,也可能跳得更遠,還可能會一些魔法之類的小把戲,”老人笑了,“最困難的不是如何消滅他們,而是如何鑒別他們,隻有當惡魔施展魔法和人類做交易的時候,我們才會感知到他們的存在。”

“交易?他們想要什麽?”

“你以後會知道的,”老人笑笑,“現在該回答你的問題了,是的,我們和很多國家的秘密機構都有合作。守護者也要與時俱進,用科技來武裝自己。很多國家都會有秘密機構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絕大多數都和惡魔有關,我們和這些機構合作,利用他們的信息網迅速定位惡魔,然後獵殺他們——總之,效果還不錯。”

“我到底是誰?”沈曉琪終於問道,“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守護者,值得你花這麽大力氣來尋找嗎?”

聽到這個問題,老人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沈曉琪,守護者都是平等的,沒有守護者淩駕於其他守護者之上。我也隻是一個比其他人多想了一些事情的人。不是所有的守護者都相信我,大多數守護者都習慣於單打獨鬥,他們不信任人類。我需要你的幫助,沈曉琪。”

“什麽?”

“我需要你去美國,作為駐美國SIB——特殊事件調查局的守護者聯絡人,”老人說,“如果你願意,你會收到一份來自哈佛大學的獎學金,等你畢業之後,你就去美國吧。”

“為什麽是美國?”

“惡魔總是會潛入每一個時代裏最強大的帝國內部,以政客的麵孔呼風喚雨,不斷挑起戰爭,甚至親自發動戰爭,”老人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曉琪,“種種跡象表明,黑暗君主和他的爪牙目前就在美國,惡魔們到達美洲大陸的時間幾乎和五月花號一樣早,甚至他們很可能早就潛伏在美洲大陸,有一個文明非常符合惡魔的行事特征。”

沈曉琪瞪大了眼睛,她脫口而出,“阿茲台克文明?”

老人點點頭,“發動戰爭,四處征服,掠奪奴隸,血腥祭祀……這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符合惡魔的癖好,我擔心惡魔早已侵入美國政界高層,也許黑暗君主想把美國改造成一個新的阿茲台克帝國,並且利用美國強大的國力來摧毀這個世界。現在的美國已經開始顯露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跡象了。”

“我明白了,”沈曉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是——如果美國政府高層已經被惡魔侵入了,SIB還可靠嗎?”

“目前來看還是可靠的,”老人說,“你不是唯一一個駐SIB的聯絡員,我很早就安排了一個守護者進駐SIB,他協調美洲大陸的守護者們配合SIB進行獵殺行動,他的身份是駐行動部的成員。而你,將成為駐SIB科學部的成員,你的任務是配合SIB對惡魔和守護者進行科學化的研究。”

“為什麽不是中國?”

“很少有惡魔在中國出沒,”老人微笑著說,“因為我們在這裏。”

三年後,上海浦東機場。

沈曉琪托運了行李,和父母擁抱告別,拖著隨身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寬大的落地窗外,飛機起降不息,但沈曉琪的心情卻沒有一絲波瀾。這幾年來,沈曉琪經常和老人見麵,她越來越感覺到老人對自己並非全然了解,他似乎不知道沈曉琪不僅僅關於的古代曆史的記憶會發生扭曲,沈曉琪也明智的沒有多言。

與其說去美國尋找自己的宿命,不如說沈曉琪完全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麽。她曾經試想過大學畢業之後和其他人一樣投簡曆,找工作,然後結婚生子,但她發現自己對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生活毫無期待。她沒有談過戀愛,對男生也從提不起興趣,也許這是守護者的一個特征?

她來到登機口,找了一個麵向落地窗的空位置坐下。臨行前,她又和老人見了一麵,老人叮囑她,“守護者都會有一個同伴,我還沒找到你的同伴,但我相信你會很快找到他的。”

“同伴?”沈曉琪好奇地問道,這幾年裏,老人還從未提到過此事。

“是的,這是守護者的重要特征之一,每個守護者都和另外一個守護者成為同伴,互為鏡像。當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同伴並非世俗意義上的伴侶,事實上,作為幾乎可以永生的守護者,愛情是最不需要的東西。”

“我怎麽找我的同伴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當你見到他/她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老人微笑著說,“同伴之間會有一些奇妙的感應,你們的心靈是鏈接在一起的。”

“如果其他人問我呢?”沈曉琪說。

老人搖搖頭,“守護者的同伴是守護者最大的秘密,不會有人問這個無禮的問題的,如果有人打探你的同伴是誰,你可要小心了,隻有惡魔才會對這種問題感興趣。去吧,沈曉琪,這是一趟危險的旅程,你會見到許多前所未見的東西,敵人可能比我描述的要強大一萬倍,但無需害怕,我們已經守衛這個世界數千年了。光明終將戰勝黑暗,這是我們的宿命。”

宿命,我們的宿命,我的……宿命……

登機的時間到了,人們紛紛起身,在登機口排成長隊。沈曉琪依然安靜地坐著,望著窗外。直到隊伍快消失在登機口時,沈曉琪才站起身,走向隊尾。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登機口,二十分鍾後,一架滿載著乘客的空客A380客機騰空而起,向大洋彼岸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