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這是九……趙漠瑾身邊最得力的幕僚，總是跟在他身後。”趙繼斐認出了他。
“他什麽時候出現在趙漠瑾身邊的？”李韞善見謝隨眼神陰毒，心生不悅，又將他踹得背了過去。
“一年前？大約就是大周皇帝即位的時候。”趙繼斐記得很清楚，那日南疆傳來消息，那些與李韞善交過手的將軍們都驚呆了。
“周禎即位……”李韞善回憶著。
那時確實混亂，她也手刃了不少擋路之人，可要說真的殺了什麽能和自己扯上關係的人，隻有……盧旺聲？
可盧旺聲的兒子，怎會被迫流落到趙國。
即便當時盧旺聲死了，盧世宏還在，盧家也遠沒有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除非，盧世宏本就未曾將這庶弟一家放在眼中。
盧旺聲死後，他們一家立刻被逐出京中。
“你是盧旺聲的兒子？”李韞善覺得有些像了。
她說為何會覺得那雙眼睛熟悉，畢竟是盧家的孩子，與周禎甚至能有上幾分相似。
謝隨身子一顫，並未出聲。
“盧旺聲的夫人，姓謝？京中似乎沒有姓謝的名門望族，你母親不是京城人士。所以，你們一家被盧世宏驅逐後，便準備回你母族。如此說來，江南倒是有高門姓謝。既然你母親家族高貴，怎會淪落至此？”李韞善蹲下身子，很是奇怪。
殿中的刀劍已經消停，死傷的人都已經被拖了下去，隻留下了他們三人。
“我母親……未曾到江南。”謝隨眼中泣血，聲音嘶啞。
“她病了？”
“不，就在我們即將到江南，突然來了一人，追殺我與母親，我當時……受了傷，無力招架，母親將我掩埋在枯草叢中，自己去引開了那人。”謝隨艱難地回憶著，眼角落下淚來。
“所以，你覺得那人不會放過你，甚至會遷怒謝家，便來了趙國。”李韞善終於明白了。
她歎了口氣，無奈道：“你父親仗著盧太妃的地位，在京中作威作福，更是在祭天壇上逼迫本王，本王與你確實有殺父之仇，但本王並不會束手就擒，你今日既然敗在本王手中，隻能說是技不如人罷了。”
“李韞善，我父親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你以為自己便是麽？你囚禁新帝，掌控實權，將大周放在手心把玩，你自幼便是如此目中無人！”謝隨憤怒大喊。
李韞善驚訝地看向他，謝隨又一次提起幼時。
她甚至覺得，謝隨如此憎恨她，更多的是因為他口中的幼時，而非是盧旺聲。
“你口口聲聲的幼時，究竟是什麽？你既然是盧旺聲的兒子，本王從不記得與盧家有何交集。”李韞善倏然頓了頓，想起當初她與陸闊和周禎一到從靈丹殿出來時的談話。
“你貴人多忘事，自然不會將我們這些螻蟻放在眼中。”謝隨冷聲嗤笑。
“賞菊宴……”李韞善輕聲念道。
謝隨怔了怔，像是從未想過李韞善會記得。
“本王雖然記不清了，但是那日本王肯定並未傷人。”李韞善篤定道。
她是跟著林樂緋進宮的，自然不會給她惹麻煩，雖然最後還是搞出了些幺蛾子，但隻不過是救了個小女孩罷了，怎麽可能害了謝隨。
“你未傷人？！”謝隨氣得幾乎要立起身來，又被趙繼斐狠狠按在了地上，肩上的疼痛襲來，他悶哼了一聲。
“那日本王不過是救了個人，你若是受傷，定是因為欺負了她。”李韞善記得那個小姑娘，渾身濕透地站在池邊。
“是，那日是我們不對，將周禎推進湖中，可你為了救他，不管不顧地將我們都摔向假山，而我就是那個不幸被撞斷了腿的！”謝隨還在說著什麽，李韞善已經聽不清了。
她腦中回放著謝隨那句“將周禎推進湖中”。
所以，那個小女孩……
那個漂亮得像是小仙女一般的孩子，是周禎……
李韞善瞠目結舌，呆呆望著謝隨。
謝隨許久未聽到她的回複，才勉強抬起頭，就看見了她這幅呆滯模樣。
“李韞善！你就是這樣！從未將旁人的性命放在眼中！”他惱羞成怒，隻覺得肩上的傷更疼了。
“謝隨，你說那日我救的人，是周禎。”李韞善心中早已掀起風浪，語氣卻波瀾不驚。
謝隨怒不可遏：“你不知道那人是周禎為何救他！”
李韞善終於確定，那個她心中一直以為是小女孩的就是周禎。
她哂笑：“謝隨，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本王救人，還需要過問他身份麽？是你們欺人太甚，在深秋將人逼進池中，那種天氣，他若是沒有碰上我，或許已經沒了命，而你呢，不過是自作孽，斷了一條腿，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否則怎麽會隻你一人如此悲慘？！”
她字字句句，語氣中沒有半分客氣。
李韞善根本不認為謝隨有理，他不過是因為幼時遭遇與家族不幸，而自怨自艾，為自己走上的歪路尋找借口。
“你！”謝隨口中溢出血來，“你要殺便殺，今日不殺我，來日我必會手刃你！”
“哦。”李韞善站起身來，提著碧落劍轉過了身。
趙繼斐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皇姐，你不殺他？”
他方才進來的時候，李韞善殺意還十分明顯，怎麽突然就不殺了。
李韞善停住腳步，輕笑一聲，“我從前不知道，為何他總是纏著我，如今多虧了謝隨，我才知道，原來我們的緣分那麽早。”
“不殺了，不僅如此，我還要將他帶回大周，讓他親眼看著此生最恨的兩個仇人，過得多好。”
李韞善微微側頭，“謝隨，我今日不殺你，並不是不能，而是要告訴你，你該恨的，是自己，待你回了大周，我仍會殺了你，不過是苟活一段時日，你定要好好的才行。”
“來人，將他給本王看牢了。”李韞善揚聲叫來飛鸞軍，將謝隨拖了下去。
趙繼斐雖然不解，但還是沒有阻止。
殿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姐弟兩人。
“皇姐……你有何打算？”趙繼斐遲疑地問道。
“打算？”李韞善將碧落在衣擺上擦拭幹淨，收進劍鞘，“趙國，你要還是不要？”
她問得直白，趙繼斐怔了怔，搖了搖頭，“不要，孤……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