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李韞善驟然醒悟,“你現在來找婚書有何用,除非,大周已經收到了……”
趙思緋身子一顫,又被李韞善的劍抵住了下巴,隻能瑟瑟道:“母妃派人將另一份聖旨送去了大周,算日子也該到了。”
“不錯,真不錯。”李韞善怒極反笑,“不愧是林樂湘,即便是死了,也能惹出這麽多事來。”
“如今趙國隻有你和趙恣綰在婚配年紀,她生母身份卑微,自然不會被送去大周,所以你篤定這旨意一出,大周便會保你性命,趙思緋,你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重!”
李韞善終於明白了林樂湘的計劃,她不僅僅是要將趙思緋送去大周,更是要徹底拔出她在大周的勢力,若是趙思緋真的成了周禎的妃子乃至皇後,便可以慢慢地蠶食宮中勢力。
李啟過來的時候,李韞善已經將趙思緋敲暈了,一個人雙手環抱在胸前生著氣。
“將軍,簡副將已經找到了木偶,帶去了東宮,問您是否現在燒毀?”李啟好奇地打量著李韞善,他也是許久問看見李韞善這幅神情,雖說是生氣,可怎麽還帶著點女兒家的羞惱,實在是不像將軍。
“把她給看起來,本王現在便回東宮。”李韞善徑直出了門,連一眼都不願意施舍給地上的人。
李啟咋舌,將趙思緋從地上拖起來,帶去飛鸞軍臨時看管的大牢。
路上卻又一次碰見了趙恣綰。
近來宮中諸事繁雜,四處都是不明陣營的士兵,趙恣綰隻能趁著今夜宮宴,無人注意,偷偷出來散散步。
“李副將。”她認出了李啟。
李啟心中仿佛停止了一拍,緩了緩才道:“三公主,近來可好?”
他想問她身子是否好了,那日落水定是受了寒,可不能再吹風了,今夜如此寒冷,怎麽又偷偷跑出來……
可這一連串的問話,他卻是沒有身份問的,最後問出口的,隻能是一句無足輕重的“近來可好”。
“挺好的,自樂妃死後,無人再敢找我們麻煩,不過……”趙恣綰終於在燈籠的光下看清了李啟手裏提著的人,“這是,二皇姐。”
“是。”李啟不好多做解釋,但又無法麵對趙恣綰的詢問,“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公主了……夜裏風寒,公主還是早些回去吧。”
他逃跑似的加快腳步,朝著大牢去了。
李啟將趙思緋關進牢中後,仍覺得心跳很快,但一想到她已經回宮去了,又覺得悵然若失,怎會如此。
他不是已經看到了三公主的未來,夫妻和睦,甚是美滿。
為何卻總是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心生悸動,總想著占為己有。
李啟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大牢,本想回東宮,卻看見門口正站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冬裝,毛茸茸的圍脖包裹著她的臉,可愛又純澈。
“你……”李啟覺得他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口,一張嘴就要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趙恣綰的笑容明媚燦爛,在夜色裏,在燭光中,如一朵搖曳的花朵。
“李副將,我聽聞你們不日便要回大周,你可願意,帶上我?”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淺淺笑意。
李啟卻一時間愣住了,連行禮的手都停在了那裏。
“三公主,你想去大周?”他有些不知所措,心中隱約有些猜想,卻不敢相信。
“不,我不是想去大周,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帶著我。”
趙恣綰言簡意賅,直截了當,將李啟的心釘在了那裏。
“我,我……可是,你……”李啟磕磕絆絆地說不出話來,他想告訴趙恣綰,你留在趙國,馬上就會有比他家世好,容貌佳的世子娶你,然後你們會生上三個孩子,過得十分幸福,堪稱神仙眷侶。
可是,可是話為何就是說不出來呢。
李啟知道,他已經有了私心,想要違背天命的私心。
第一次,他在看到未來的那一刻,不再心無旁騖,而是渴望去嚐一嚐其中滋味。
“李副將,我隻問你,願不願意,你若是不願意,我並不強求。”趙恣綰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模樣,心底有些泄氣。
自那日他救上她,又留下披風,趙恣綰心間就多了許多說不出的情思。
她見過不少公子,聽到她是三公主時,或是厭惡,或是同情。
可唯有李啟,他眼中幹淨透徹,看她時總向是欲言又止又帶著向往。
趙恣綰自認自己識人高超,從未看走過眼,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孩子,知道旁人的眼光是善是惡。
所以,當她再次看見李啟時,勇氣莫名湧上心頭。
她頂著寒風,等著他從大牢中出來,問上一句,願不願意帶走她。
可看李啟神色猶豫,趙恣綰頭一次如此沮喪。
“三公主,若我告訴你,你不久之後,會遇見一個身份高貴,容貌品性具佳的男子,今後你們會姻緣美滿,白頭偕老,一輩子你都會活在幸福喜樂中,你可還願意與我走?”
李啟終究還是泄露了未來。
他不願意欺騙趙恣綰,更不願意欺騙自己。
他喜歡這個姑娘,想要帶她走,但是他不能蒙騙她,隻能將未來擺在她麵前自己選擇。
趙恣綰本覺得這是李啟在拒絕她,可看見男子的神色無比認真,眸中印著燭光與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信了他的話,堅定道:“我願意,我趙恣綰從不期盼未來如何,隻願隨心而動。”
李啟輕笑,他像是卸下了許多沉重的東西,上前將自己的披風解下,圍住了她。
“那好,我願意帶你走,從今往後,你隻要在我身邊,我便會永世守護你。”
他的承諾篤定,在寒夜中像一汪溫泉注入了趙恣綰的身心。
她摘下了腰間的玉佩,遞到了李啟手中,“這是我母親給我的遺物,如今交付於你,作為信物,你可有什麽要給我?”
李啟想了想,從懷中摸出刻著“啟”字的玉佩,交給了她。
“這上麵刻著我的名字,雖不是什麽名貴的玉,但熟悉我的人都認識,若是找不到我,隨意找哪位飛鸞軍士兵,他們見到此玉佩,都會帶你來見我的。”
趙恣綰心滿意足地收下了,笑容燦爛地將自己的手塞進了李啟的手中。
李啟臉色緋紅,卻仍是牢牢握住了那雙手。
一如那日,他在寒冷的水中,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