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唇角微揚,“難道她在攝政王心中,不值得麽?”

李韞善冷笑著走下台階,她手中並未提劍,卻依舊氣勢逼人。

白水是見過她在戰場上的樣子的,他微微側開,躲過李韞善的逼視。

“攝政王不必覺得這是個威脅,我不過是與你合作共贏罷了。”他輕歎道,似乎是為李韞善的態度感到惋惜。

“共贏?本王並未看出,有何共贏之處。”李韞善眼中冷漠平靜,再見蕭乾身邊的故人,她竟然不是感到恨,而是仿若隔世。

白水前世今生,都未曾真的加害於她,李韞善對他並無仇恨,不過是從前連帶著蕭乾的恨,一並分攤給了他身邊的人罷了。

“攝政王怎會看不出?我從前苟且偷生,潛伏於蕭乾身邊,為的就是光複我王族大業,誰知他竟然不聽勸阻,一意孤行,聽信那鴞族女子的話。”直到現在,白水才露出些不一樣的神情來。

“蕭乾不是鴞族人?”李韞善故作驚訝道。

白水看向她,“攝政王怎會如此以為,他若是鴞族人,我寧願死,也不會俯首稱臣。”

李韞善頓了頓,他竟然不知道蕭乾的身份,究竟是在撒謊,還是蕭乾瞞得太死?

“那為何大周官員家裏都潛伏著蕭姓女子?”李韞善試圖從他口中探得更多消息。

“蕭氏舊部的探子如繁星一般多,散落在各處不是很正常?”白水輕鬆道。

“不正常。”李韞善直截了當地否定了他的答案,“白水,你是不是以為蕭乾所做之事本王都不知道?他在宮中安插了姚元福,在本王身邊安插的夏飛歌,與李景善的私情,樁樁件件,本王都一清二楚。”

白水沉默片刻,料定自己瞞不過李景善,歎了口氣道:“那些蕭姓女子確實是鴞族人,我本以為蕭乾是假意與鴞族合作,隻為了除掉周王朝,自己登基,可誰知他與鴞族竟然背著我達成了一致,要在篡位後納鴞族貴女入宮,我怎能答應?!”

“我畢生所求,隻為了將鴞族滅族!”他語氣狠戾起來。

“你與鴞族,究竟有何仇怨?”簡蕁忍不住問道。

白水話中隻提到鴞族,而他們接觸過的鴞族,隻有那些被關在府中,四肢插著轉運線的可憐女子,還有宮中修養的金柳姝。

白水抬起頭來,眼眶泛紅,“鴞族動用禁術,抽取我王族運術,致使我族十年間死傷幾十萬人,王族日漸式微,鴞族卻不甘心於此,更是要趕盡殺絕,我族怎能忍受?!”

“所以你們便看上了我大周土地,明知那是禁術,卻依舊用在了大周上?”李韞善怒火中燒,“所以我大周就該是你們兩族相爭的犧牲品?!”

白水竭力平複著心情,他太過激動,以至於被李韞善不小心套了許多話去。

“攝政王誤會了,我從未想過要大周的土地,待我滅掉鴞族,自然會回到西境,那裏還有我們王族的子民在等著。”白水勸說著她,“攝政王還是先擔心擔心你這位婢女的性命吧,傀儡術解咒中斷,對她的精神損傷可是很大的。”

李韞善看著簡追懷中的承影,麵色慘白,目光呆滯,仿若真的成了木偶。

她心中又疼又怒,恨不得掏出劍來,刺死白水。

李韞善深呼吸一口氣,“蕭乾已死,你大可以帶著他的士兵回到大周,去找鴞族人報仇,為何非要本王回大周?”

“攝政王此言差矣,區區十萬私兵,怎能比得上攝政王的飛鸞軍?鴞族陰險狡詐,最擅長利用女子美貌暗中行事,若是不借著攝政王的權勢,我如何能夠根除鴞族?”白水語氣恭維,像是在誇讚,又聽起來並不怎麽舒服。

李韞善驟然想起李景善的話,若是她真的能找到鴞族族長,殲滅鴞族豈非輕而易舉。

白水難道會不知道這件事?

還是說,白水本就是和李景善同謀。

李韞善隻覺得腦中一下湧過太多的東西,將她的思緒阻斷。

“韞善……”簡蕁擔憂地扯了扯她的袖口,附在她耳邊輕聲提醒,“承影情況不是很好,況且我們本就要回大周,不如先答應了他?”

李韞善看著承影開始渙散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頭。

“白水,本王可以答應你,與你回大周後,出動飛鸞軍解決鴞族,但你也得答應本王一件事。”

白水微微挑眉,“能為攝政王效力,自然是我的榮幸。”

李韞善平靜道:“鴞族族長,必須由本王親自處置。”

白水正要開口,李韞善抬手打斷了他,“若是不行,那此事免談。”

白水見她神情冷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已經帶了殺意,不再逼迫她。

“自然可以,攝政王請吧。”白水點頭,率先走進了湘山寺。

湘山寺中果然空無一人,處處都是蜘蛛網,看上去已經荒廢許久。

李韞善冷哼一聲,“白軍師這局布得可真大,竟然連趙國皇宮中都有你的人。”

白水拱手,“攝政王謬讚了,我不過是途徑湘山,偶然救了她姐姐一命,她定要報答,我也是無法推拒。”

雙絨跟在白水身側,一言不發,全然看不出跟在皇後身邊時,那副懂事又機靈的模樣。

“本王也許久未曾看錯人了,她若是去做探子,定然是一把好手。”李韞善推開寺廟大殿。

佛像仍在,不過上頭落著滿滿的灰塵。

“既然你可以解咒,那便說明佛牌是假,來這寺廟又有何用?”簡蕁不解道。

這湘山寺處處透著詭異,尤其是黃昏一過,天色暗得極快,一時間竟然隻能靠燭火的光來照明。

“佛牌不假,但如何做這佛牌,可是大有講究。”白水搖頭,他從懷中摸出一塊佛牌,放在了布滿灰塵的供桌上。

“還請簡副將將承影放在桌案前。”白水回頭道。

簡追皺著眉頭,仔細在地上鋪上一層薄布,才將承影放在上頭。

白水又掏出一把匕首,眼看就要往承影身上刺去。

“你要做什麽?!”簡蕁大驚,卻被李韞善攔住。

白水的匕首落在了承影的手腕處,輕輕一劃,血珠便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