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臨走前安排好的新任郡守,很快就到了崗郡。

將事情交接好後,他們便啟程回都城了。

到達的時候,遇上了一場小雪。

薄薄地落了一地,車轍在地上滾出的痕跡清晰可見。

李啟,趙恣綰和承影站在城門口迎接他們,臉上的興奮掩蓋不住。

“將軍!”

“陛下!”

“小姐!”

三人的呼喚聲疊起,李韞善掀開簾子的手都愣了愣。

“怎麽了,這麽高興?”她唇角微揚,露出點笑意來。

本就嫵媚的桃花眼被風雪浸染後顯得越發潮濕起來。

“可不是嗎,宮中的事情實在是太繁瑣了。”李啟隻覺得自己年紀輕輕,眉頭間都已經落下了深深的皺痕。

趙恣綰輕笑道:“他不喜歡處理政事,總是跑去操練禁軍,大家都快煩死他了。”

承影沒說什麽,隻是一雙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她已經完全康複了。

三人跟著李韞善的車轎回了宮。

宮中一切都好,比李韞善想象得好太多了。

離開她這麽些月,趙恣綰將皇宮管理得很好。

她似乎天生有些政治天賦,在官員中的名聲很不錯,恩威並施,收買人心,都做得得心應手。

提到此事,趙恣綰悄悄地側過些頭,似乎在偷瞄李韞善的神情,擔憂她會因為自己做得好而更加不滿,甚至心生忌憚。

到時候,她是無所謂,但是李啟畢竟是李韞善的心腹……

“你做得很好。”李韞善的聲音傳來,沒有半分不滿的意味,平靜中帶著點稱讚。

看向趙恣綰的眼神中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趙恣綰莫名地臉紅了些,看得李啟都愣住了。

他還從未見趙恣綰露出過這種嬌羞的神情。

趙恣綰生得可愛嬌憨,但性子卻截然相反,她通透明白,目標明確,在和李啟的關係中也占據著統治地位,自然不會覺得害羞。

可不知怎麽,麵對李韞善,她竟然有了些羞澀的歡喜之意。

“那就好。”她輕聲答應。

李韞善照舊住在坤恒宮,不過這一次,周禎不再住去緋月閣了,他跟著住進了坤恒宮。

宮人們雖恪守宮規,但抵不住周禎的美貌已經在宮裏宣揚看,世人都有好奇心,這些宮人們垂首低眉,餘光卻都瞥向周禎。

“都下去吧。”李韞善瞧見了,又好氣又好笑。

這些小宮女們年紀都還小,好奇也是本能,她也不願苛責,不過看著周禎被這種視線包圍,還是覺得有些不快。

“是。”宮人們紛紛退下去。

兩人坐在了桌案前,心中才覺得定了下來。

蒲江這一趟行程,又累又繁瑣,走得人身心疲憊,加上繚夢居東家那一事,李韞善和周禎都隻想停下腳來休息休息。

坤恒宮被打掃得很幹淨,李韞善喝了杯熱茶,湧上些疲倦,微微眯著眼睛。

“睡一會?”周禎問道。

她沒答應,但手卻伸過去拉住了周禎,帶著他一同躺上了床榻。

兩人沒有更衣,李韞善一沾上枕頭就沉沉睡著了。

這一路上,為了趕路,車馬顛簸,她睡眠向來淺,一直沒有睡好。

周禎看著她沉睡的樣子,不自覺地抿了抿唇,才湊上去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

李韞善在睡夢中感受到他的溫度,翻身滾進了他懷中,無意識地哼哼了兩聲,才將腦袋擱在周禎脖頸處,安心地靜了下來。

周禎怔了一下,眉眼舒展開,鬆快地笑了一聲,才摟著她一並睡去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黑才醒。

李韞善睡眼惺忪地從周禎懷中抬起頭來。

周禎還未醒,長長的睫毛如鴉羽一般翕動著,唇色有些發白,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周禎……”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周禎確實魘著了,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一個他從前做過,但未曾做完的夢。

李韞善的一生。

那一次,他還遠在大周,與李韞善隔著千山萬水,那一場夢做完,隻讓他越發想念李韞善。

而今日的夢不同。

他看到了許多的李韞善,她們在不同的時間裏,遭受著不同的背叛,被無數個蕭乾,以各種方式背叛折磨,被她的家人們利用背棄。

周禎看不到自己的存在,看不到他與李韞善的交集。

隻能看到李韞善一次次死去,死在不同的地方,死在同樣的血泊中。

“不……”他在夢中大聲地嘶吼著,但無人聽到他的聲音。

而現實中,他所能發出的,也不過是輕輕的帶著顫抖的呢喃。

“周禎?”李韞善察覺他不太對勁,從他懷中撤出,拍打著周禎的臉。

周禎醒不來,他像是被無數個李韞善的虛影糾纏著,被她冤死的魂魄捆綁著,牢牢地禁錮在夢中。

“周禎!”李韞善著急起來。

“承影!”李韞善揚聲道。

承影立刻進來,“小姐,怎麽了?”

“去,去叫簡蕁過來!快!”她喊叫聲中已經帶著驚慌失措。

承影什麽都沒問,飛奔離開,夜五見她腳程慢,直接提起她飛往簡蕁的住處。

簡蕁很快趕來,周禎的臉色已經蒼白了許多,額頭也冒出汗來,還是未醒。

承影給李韞善披了件鬥篷,又將屋子裏的暖爐點上,屋子裏總算是亮堂暖和起來。

“他像是被什麽魘住了,怎麽也醒不過來。”李韞善赤腳站在床邊,皺著眉頭,眼框微紅。

簡蕁上前查看,周禎的脈象無異,不過是憂思過重,但這醒不來,確實有些難辦。

她垂首思忖片刻,才道:“我隻能先紮針試一試,若是還醒不來,恐怕不是因為夢魘了。”

李韞善點頭,靜靜地看著簡蕁施針。

周禎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但還是未醒。

“究竟是為何?”簡蕁不解,她施針的穴位,正常的人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會輕微掙紮,但是周禎全然沒有反應。

李韞善在床榻邊定定看著周禎,腦中突然想起轉運線。

周禎這般,會不會是因為,轉運線起了作用,在抽離他的命數。

“李景善還關在東宮嗎?”她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

“對,一直派人看著,自從你走後,她就沒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