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的筋脈像是被拉伸舒展開,充盈著力量,她的五感變得更加靈敏,眼睛看得見十分微小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周禎院子中的玉蘭樹開得更加歡快,在寒冬臘月裏,仿佛有一道結界籠罩著金鸞宮。

她伸出手指,從前因為習武留下的老繭也全都不見了,每個關節處的皮膚都像是玉石般瑩潤。

“承影。”李韞善揚聲道。

承影從門外進來,見到她的那一刹還是頓住了腳步,“小姐!”

“怎麽了,大驚小怪的?”李韞善蹙眉看過來,以為又發生了什麽。

“你今日尤其美。”承影圓圓的眼睛裏閃著光。

今日的小姐似乎有哪裏不同,漂亮得不可逼視。

眸光水潤,膚白唇紅,眼角微揚,便是再清心寡欲之人,見她一眼也會動心。

“油嘴滑舌。”李韞善輕笑。

她回首看了眼床榻上還沉睡著的周禎,感受著聖女神力在周身遊走。

這種充沛的力量是每個武人都渴慕的東西,但是她隻能擁有一瞬。

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巫璃看向她的眼神帶著試探,但凡不是周禎,但凡她沒有生出情愛,這種力量是萬萬無法割舍的。

“夜臨在外麵嗎?”李韞善問道。

承影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他在外頭候著呢,小姐要叫他嗎?”

李韞善點點頭,夜臨已經出現在門口,拘了個禮才進來,“攝政王有何吩咐?”

“今日不管發生什麽,本王要你牢牢看住陛下,不準他踏出金鸞宮半步。”李韞善沉聲道。

夜臨未答,他默默跪著,不敢抬眼。

“抬起頭來,告訴本王,你能不能做到。”李韞善聲音冷了些。

夜臨微微抬起些頭,眼皮掀開,有些遲疑,“我是陛下暗衛,一切聽從陛下吩咐,不得違抗。”

“無妨,你護主是好事,本王擔心的便是你護不住他,夜臨,本王直說了,若是今日他踏出金鸞宮半步,性命不保。”李韞善看著夜臨嚴肅起來的神色,再次問道,“你現在可以回答本王了?”

“是!夜臨定不辱使命。”他重重叩首。

李韞善這才安心地走出門,巫璃正在承天殿等著她。

承天殿是整個皇宮的中心處,所有的轉運線都匯聚在這兒。

李韞善剛一踏進承天殿,便感受到了渾身不適。

那是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惡意,在白日裏的大殿中氤氳著陰暗晦澀的氣息,貪婪、掠奪、吞噬……

她仿佛已經聽見了腳底下窸窸窣窣的紅線攀爬的聲音,不斷地吸取著皇宮的氣運。

虎視眈眈的視線鋪天蓋地地奔湧過來,李韞善隻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崗郡的暗巷中。

承天殿中的空氣都像是比別處更稀薄,李韞善深深呼吸了兩口,才走了進去。

“要怎麽做?”

巫璃站在龍椅下首,看著李韞善一步步走來,感受到她強大的氣場將周身的惡意屏蔽,才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她神力衰弱,即便天賦再好,也抵擋不住如此多的轉運線。

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吸食她的精力。

“坐上來。”巫璃盡量減少說話浪費的力氣,擔心一會萬一有什麽意外,還能幫李韞善一把。

李韞善挑了挑眉,看著上首鑲嵌著無數珍寶的龍椅,唇角揚起一個微妙的角度,“沒想到第一次坐上龍椅竟然是為了救皇帝。”

她徑直走上去,坐了下來。

龍椅用金子打造,今日不上朝,大殿中未曾燒炭,處處都是冷冰冰的。

李韞善坐到龍椅上後,明顯感受到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順著龍椅遊進她的身體,順著她的血液四處遊走,又被神力給消滅。

李韞善閉了閉眼,感受著身體裏兩股力量正在抗衡,即便神力占據絕對上風,那種被轉運線氣息所侵擾的感覺還是無處不在,惹人生厭。

“你準備好了嗎?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了,轉運線會抽走你身體裏含著神力的血液,我們誰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血,才能使它們滿足,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有可能被吸幹血。”李韞善平靜道。

巫璃點了點頭,她心中其實有些慌亂,擔心無法控製事情的走向,導致悲劇的發生。

如果李韞善死了,會有多少人為此發瘋,她不敢想。

“巫璃,我記得你說過你是曆代聖女中天賦最好的。”李韞善突然道。

巫璃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被奉為百年難遇的奇才,也因此族人才會如此悲憤,氣她辱沒了聖女的名聲與使命,背棄了巫族複興的責任,才會在她放棄聖女位置後,將她逐出。

“那你覺得,我天賦如何呢?”李韞善漫不經心道,她像是隨口一問。

但這是個帶著答案的問題。

巫璃從未想過,但腦子裏已經有了答案,她的天賦是自己無法估量的,不可能低於她,甚至遠勝過她。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天賦,她會被轉運線打敗嗎?

巫璃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篤定了些,揚起笑來,“那我們開始吧。”

李韞善微微頷首,她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匕首精致,散發著昂貴的氣息。

匕首鋒利無比,隻是在手臂內側輕輕滑過,就已經拉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立刻流了出來,一小股順著她白皙的皮肉流到了龍椅上。

龍椅下方像是伸出了無數的紅線,在饑渴地吞噬著她的血液。

美味,強大,馥鬱的血液。

李韞善冷漠地垂著眼睛,靜靜看著血液一滴滴滲進龍椅中,又消失不見。

這些怪物像是喂不飽的饕餮,不一會兒血液就凝固住了,李韞善蹙眉,又劃開了傷口,這一次她的力道重了些,血淋淋的肉都已經翻了出來。

那場景太過血腥,巫璃有些不忍心看了。

李韞善穿著華美的衣裙,靜坐在龍椅上,垂首漠然,殷紅的血順著她的胳膊蜿蜒而下,容顏絕美,神情冷漠。

她像是悲憫又無情的神在普度眾生。

但心中渡的,隻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