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青山離開時,殿外仍舊在下雪,他站在庭中看了一會那些因為李韞善聖女之力而綻放的玉蘭花。
她的神力穩定下來,不再會無意識地控製天氣。
所以這滿庭院的玉蘭花不一會兒便被堆上了雪,隻隱約透出些粉紫色的痕跡。
嶽青山笑了笑,離開了皇宮。
他心血**收了個徒弟,還是個小姑娘,這件事情說出去怕是沒人會相信。
但是嶽青山看見楚晏的那一瞬間,便想起了從前有一世,他們相識得很早,李韞善還未及笄,臉上帶著嬰兒肥,就那麽仰頭看向他時,眼底帶著一些晶瑩的淚珠,輕輕一眨眼,就順著臉頰滑落。
那時他是怎麽做的呢?
他無奈地低頭拂去了她的淚珠,告訴她,女孩子不能輕易落淚給男子看,會容易被欺負的。
她隻是抹了把臉,理直氣壯道:“誰要是欺負我,我就打回去。”
她不管什麽時候,都充滿了朝氣,是他所向往和喜愛的生機。
但他已經違了一次天命,若是再出手幹預她的生活,她很可能又會灰飛煙滅。
嶽青山無法承受那樣的結果,於是選擇旁觀,守護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若是她有朝一日,會回頭了,那便總能看見他。
隻可惜,李韞善從不回頭。
……
楚熙給楚晏收拾好了行李,和簡蕁一道將她送到城門口的客棧。
簡蕁一路上都在打量著楚晏,嘖嘖稱奇,“我大師兄真的說要收你為徒?”
“真的呀。”楚晏也不惱,就一遍遍地回複她。
簡蕁驚歎,“他這種沒心肝的人,居然也會想要收徒,你可得好好聽話,別惹他生氣,不然他有的是法子讓你不快活。”
“嶽大夫不是這樣的人。”楚晏隻是輕聲否認。
“小姑娘,還沒拜師呢,就護著他了呀,不錯,是個好苗子,不如跟我也行啊,我也可以收徒了。”簡蕁見她這幅乖巧伶俐的樣子,心癢癢得很。
“簡姑娘就別逗她了,嶽大夫說,要替她治眼睛,我才願意送她上山拜師的。”楚熙歎道。
這麽小的姑娘,送上無瑕山與世隔絕,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不管怎麽樣,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她的眼睛治好,楚熙便不去抓著旁枝末節想了。
“喔,那確實得靠我大師兄了,你這雙眼睛應該是被焱粉灼燒的結果,我還是醫術不精,救不了你。”
楚熙猝然轉過頭看向簡蕁,“你說什麽?焱粉?”
“對啊,大師兄沒有和你說嗎?你看這眼睛上像是有一層白翳,尋常人怕是會誤診為目翳,但是因為焱粉而形成的白翳周圍一圈會有灼燒般的痕跡。”簡蕁有些奇怪,病症而已,有什麽不能說呢,大師兄居然沒有告訴他們。
楚熙顯然是受了刺激,手開始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焱粉,居然是焱粉,他們怎麽會如此心狠。”
楚晏默默地摸到楚熙身側,伸出兩隻肉乎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哥哥,不要難過了,嶽大夫都說了可以醫治。”
“楚閣主一直不知道?”簡蕁問道,她看楚熙不像是不知道焱粉的樣子。
焱粉出現在十年前,從江湖中流傳開,一把焱粉可以模糊敵方視線,並且落地即燃,後來沒過多久,便消失不見了,據說是因為製作焱粉的工藝複雜昂貴,不再生產了。
楚熙聲音中帶著點沙啞,“焱粉是從諦聽閣流傳出去的,當時我還並未登上閣主位置,是……是我師兄賣給了江湖人士。”
簡蕁張了張嘴,還是未說出口。
她該說什麽來勸慰楚熙,疼愛的妹妹竟然是因為自己閣中的東西失明的。
幸好馬車很快就到了客棧。
“楚閣主不必傷懷了,她的眼睛我大師兄肯定會治好的。”簡蕁將楚晏扶下馬車。
嶽青山似乎已經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過來,帶著隨身的包袱坐在一樓等著。
“嶽大夫,晏晏就拜托您了!”楚熙懇求道。
嶽青山點了點頭,他提起包袱便要帶著楚晏離開。
“嶽大夫,拜師禮什麽的,我是怎麽給您送去呢?”楚熙連忙道。
“無瑕山不興這些,我既然已經說要收她為徒,她便是我的徒弟了。”嶽青山停住腳步。
楚晏脆生生地喊道:“師父!”
嶽青山頷首,又想起她看不見,才輕聲答應,“嗯。”
就這樣,已經讓簡蕁驚掉下巴了。
回到宮中,她興致衝衝跑到金鸞宮與李韞善聊起這件事的時候,還覺得不可思議。
“大師兄居然那麽善解人意?要不是那小姑娘還小,我都懷疑……”簡蕁大逆不道地說。
李韞善沒好氣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嶽青山不是那種人,況且楚晏已經及笄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是哦,大師兄也沒比我們大多少,但我每次都覺得他像是個幾百歲的人了。”簡蕁感慨道。
“簡二,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吧?”周禎從殿外進來,帶著風雪的味道。
“沒有……”簡蕁剛開口,就被李韞善擰了一把,話音連忙轉了彎,“哦,哦,我有,我還熬著藥呢……”
她逃竄似地離開了是非之地,出門的時候還摸著自己的胳膊無語。
李韞善這見色忘友的本事真是一點沒變,見到美人過來,就把自己拋之腦後,太過分了。
簡蕁抬頭看著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歎了口氣,大哥最近都在軍中,陸闊回了江南布莊,一時間,竟然沒有說得上話的人了。
她拒絕了小宮女上前打傘,自己披著一身雪回了靈丹殿。
金鸞宮中已經擺好了晚膳。
明明邊上還有位置,周禎非要貼在她身邊,也不準宮人們伺候,他自己興致勃勃地給李韞善夾著菜。
“多吃點,補血的。”周禎每次想起李韞善手臂上的傷口,都覺得心痛如絞,於是吩咐尚食多做些藥膳,給李韞善好好補補。
以至於李韞善每天,不僅要吃藥,還要吃藥膳,吃得嘴裏全是藥味,苦不堪言。
“藥膳就不必了吧,每日都在吃藥,苦得很。”李韞善嘟囔著。
周禎眼中浮上些笑意,李韞善如今,已經可以自然地與他撒嬌抱怨了,是件好事。
“吃完藥膳,我給你準備了好多點心,都是冬日特供,一會就不苦了。”他哄著人再吃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