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日下了京城最大的一場雪。

洋洋灑灑,從正午開始下到了傍晚,將整個皇宮蓋得嚴嚴實實,掃灑的小太監唉聲歎息跟著雪掃了一下午,也沒能阻止大雪沿著每一處空地堆積起來。

“喊他們不必掃了,今日雪下得這樣大,掃了也無用,你將那些壓歲錢給下麵的人發下去,就當是過年討個吉利。”李韞善吩咐道。

承影應聲去了,夜臨擔心她路上不方便,特意跟李韞善請了與她同去。

李韞善挑了挑眉,看了眼跟在周禎身後的暮蟬,笑道:“也好。”

她還以為承影更喜歡暮蟬,結果是這小丫頭腦子裏根本沒有喜歡這件事情。

暮蟬那日早餐過來的時候,他們正在用早膳,李韞善才知道周禎派他去了趟行宮,說是之前在那邊查到了李衡盛餘黨的線索。

暮蟬帶著人馬過去,隻抓到了盧世宏的一些府兵,並沒有再多的信息了。

李韞善想起嶽青山說的那場大火,便問道:“你之前那個掌事太監姚元福還在行宮嗎?”

周禎奇怪道:“在吧,我沒有安排他出來。”

暮蟬點頭,“姚公公還在行宮,不過日子不太好過。”

“怎麽?”李韞善挑眉,“難不成陛下刻意派人去刁難他了?”

周禎瞪了她一眼,又給她碗裏盛了些粥。

“那倒沒有,不過姚公公脾氣不好,之前得罪了許多人,還發落了許多小太監去行宮,沒想到自己會被送過去,而且也與那些人一樣,都是掃灑太監,所以被針對了。”

“活該。”李韞善滿意了。

周禎想起從前他見到的李韞善的前世,也是被姚元福所欺負,這麽想來,將姚元福送去行宮真是便宜他了。

“不如把他殺了。”周禎幹脆道。

免得留下後患,又是一場麻煩。

李韞善本擔憂姚元福會在行宮弄出大火,被周禎這麽一打岔,突然想到,是啊,應該把他殺了,自己什麽時候心慈手軟了起來?

反倒是周禎,越來越像她了。

“殺了也好。”李韞善也不想去證明什麽前世之事了,比起那些,她更希望周禎此生無憂,不要再遭受那場大火。

“暮蟬,還是你去吧。”周禎吩咐道。

抬頭看暮蟬,卻發現他麵色有些糾結遲疑。

“怎麽了?你有別的事情?”周禎問道,暮蟬是他的近衛,還能有什麽別的事情。

李韞善笑道:“今夜是除夕夜,你就別讓他去了,等過了年,讓暮蟬和夜臨一起去好了。”

暮蟬立刻歡欣起來,跪下謝恩。

周禎摸不著頭腦,殺一個姚元福,要動用兩個高手嗎?

但是見李韞善已經下令,暮蟬又高興得不行,他也沒再出聲。

崔太後宮中的宮女過來,告知他們,崔太後已經布好了宴席,請他們過去。

“這麽快,不是說晚膳,現在才傍晚呢。”李韞善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這是尚衣局為了年節新做的衣裳,用盡了一切好料子,一身豔麗的紅裙,劉光瀲灩,繡著金線牡丹與鳳凰,每一處都看得出繡娘的功夫,可謂是極盡奢靡。

更不用說那件厚實的白狐皮大氅,柔軟順滑,針腳細密,披在身上,即便是再大的雪也不過如此。

李韞善摸著衣角,覺得太鋪張浪費了。

“崔家長公子剛從北疆遊曆回來,給太後娘娘送來了新鮮的鹿肉,娘娘說這鹿肉要烤著吃才有趣味,特意吩咐奴婢來請兩位過去,簡副將已經過去了。”

李韞善哼了一聲,“他倒是殷勤。”

“周禎,我們也過去吧?”

崔太後身邊的小宮女儼然沒想到兩位之間的關係如此親密,都直呼名諱了。

周禎也穿著新衣裳,不知是特意為了與李韞善相配,還是巧合,他那身玄衣看著比平日裏更豔了些,黑色的寬邊用金線裝點,外頭也是一件白狐皮大氅,與李韞善格外相稱。

“好。”周禎拿過桌案上備著的手爐,塞到李韞善手裏,兩人才相伴出了門。

“陛下不需要傳轎輦麽?”暮蟬看著外頭被雪覆蓋的路,有些擔憂。

周禎擺了擺手,“不必,你放心,有攝政王在,不會讓朕摔了的。”

“是是是,陛下你就放心吧,本王一定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到崔太後那兒。”

兩人相視一笑,在雪地裏慢慢走著。

雪很厚實,一點兒也沒有要化的跡象,踩在上頭吱嘎作響。

冬日裏的傍晚天色已經暗沉下來了,崔太後的宮女提了一盞燈籠,在夜幕裏散發著橙黃色的暖光,尤其溫馨。

“周禎。”李韞善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周禎微微側首去看她。

隻看見她的側臉瑩潤美麗,微微仰著,眼中印著燈籠的光,極為耀眼。

“沒什麽,叫叫你。”她轉過頭看向周禎,唇角揚起,看得出十分高興。

周禎心頭一軟,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一隻手。

李韞善的手心還帶著手爐的溫度,慢慢地溫暖著周禎冰冷的皮膚。

崔太後的宮殿離金鸞宮不算太遠,兩人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院子裏已經十分熱鬧,簡家兄妹兩早就到了,一個樂嗬嗬地研究著那整頭鹿肉,一個屁顛屁顛跟在崔太後身邊寸步不離。

李韞善忍不住笑出了聲,“簡追!你貼得那麽緊,崔姨都施展不開了。”

三人應聲望來,看見宮門口一對璧人的身影站在那裏。

一個紅裙白氅,姿容甚麗,一個玄衣白氅,傾國傾城。

“太美了。”簡蕁喃喃自語道。

“暮蟬,把酒給崔太後送過去。”李韞善回頭道。

暮蟬手裏提著的盒子裏,裝著好幾瓶夢蝶酒。

“這是我從趙國帶回來的夢蝶酒,都說這酒昂貴難得,我嚐著確實不錯,配上鹿肉,應該正合適。”

崔太後拔開酒瓶塞子,馥鬱的酒香爭先恐後地從瓶口溢出。

“確實是好酒,你們先過去烤鹿肉,我吩咐他們尋幾隻合適的杯子來。”

李韞善笑著拉著周禎去了院中亭下,那裏已經布置好了烤爐,簡蕁笑眯眯地朝著兩人招手。

“來得正好,我剛烤出來的,嚐嚐?”

李韞善的笑僵硬在唇邊,手下輕輕拉了拉周禎,“咱們這位簡二姑娘的手藝,你還是不要輕易嚐試的好。”

簡蕁怒道:“李韞善!說悄悄話不必那麽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