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蕁見李啟臉色沉鬱,寬慰他:“你先別想這麽多。”

她微微停頓,還是告訴了他,“上次韞善走的時候,那間屋子的人給她遞了紙條,上頭寫著讓你別去救她,我覺得不會是你母親下的咒。”

李啟有些錯愕,他看向那間安靜沉寂的屋子,隻想立刻衝進去找他母親問個清楚。

兩人正蹲在牆頭觀望著,密園入口突然被開啟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衫裙的女子從門口悄聲進來,簡蕁與李啟對了個眼色,來人正是向靈芳。

她穿得簡單素淨,全然看不出往日的富貴。

從門口進來後,沿著小道一路去了西側宅院,在宅院門口等候了片刻,便有個看著比她略大一些的青年過來開了門。

向靈芳麵容有些憔悴,見著青年也不行禮,笑臉也不給一個,就往裏頭走去。

青年也不在意,跟著她就進了院子。

李啟湊近簡蕁輕聲道:“據我觀察,這宅院中的母子倆許是駙馬的……外室和私生子。”

簡蕁瞠目:“駙馬還敢有外室?”

李啟點頭:“誰說不是呢,我瞧那私生子還比郡主大些……”

“噢?”簡蕁了然。

兩人不約而同,從牆頭一躍而下,悄沒聲兒地從宅院上頭翻了進去。

宅院不大,是個尋常大小的三合院,堂屋大門緊閉,兩人從一側靠過去,蹲在窗下,悄悄聽著裏頭的動靜。

“父親剛從盧府回來,她果然吐血了。”向靈芳的聲音隔著牆聽的不算真切,但那厭惡卻已經滿溢而出。

“郡主心願達成,妾也替您高興。”一個輕弱的女聲答應道。

向靈芳許是心中大樂,越發肆意起來,聲音尖銳透過了窗戶,“李韞善那賤人,若不是她,我怎會大失顏麵,惹得母親不快。更是讓那些個趨炎附勢之人,在京城散盡表哥那些話,以至於京中公子避我如蛇蠍!”

“郡主不必擔憂,郡主姿容如此出眾,哪怕妾看了都心生喜悅,公子們如何能夠拒絕。”女子雖是奉承,但她說話間總有一種讓人能夠信服的氣息。

向靈芳果然滿意,喜滋滋道:“鬱姨娘,本郡主答應你的事情,待李韞善死了,定讓父親納你入府。”

“那便多謝郡主了。”

“這血咒幾日才算是成了?”向靈芳著急,她已經迫不及待看著李韞善吐血而亡,大周本就是他們周家人的天下,一個外姓女如何能奪去這般大權。

鬱姨娘耐心道:“血咒需得一旬才可,郡主不必憂心,中了血咒之人,心痛如絞,先是內裏出血,從口溢出,接著便是口鼻,眼睛,耳朵,七竅流盡,便是終日,且這期間,意識清醒,受盡折磨。”

“好!好!痛快!”向靈芳不自覺地抬手輕碰鎖骨處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卻是留下了一道去不掉的疤痕,橫貫胸前,醜陋無比。

“本郡主便等著瞧那李韞善,血盡而亡!”她得意大笑。

窗下兩人聽得卻是攥緊了拳頭,李啟眼底猩紅,幾乎就要泣血,簡蕁死死拉住他,死命搖頭。

簡蕁見他氣得手都抖了起來,怕控不住他,直接掏出銀針,刺了穴,將人帶出了庭院。

李啟站在密園假山後,渾身發抖,牙咬得嘎吱作響。

簡蕁將他穴道解開,搶過了他的話,“我也很氣,但是當務之急是解了韞善的血咒,待她好了,如何處置便由她來決定,不是更好麽,你覺得她會放過這些人?”

李啟搖頭,他跟隨李韞善三年,自然知道她是個睚眥必報之人。

“可我不知如何解血咒。”李啟著急得直跺腳。

簡蕁默不作聲,李啟背對著那間屋子,隻有她看得真切,那屋子中,人影晃過,站在門前停了許久。

簡蕁悄然無聲地向屋子那頭走了兩步,李啟蹲在地上抱著頭苦想。

他腦中全是想象著李韞善吐血的模樣,更是焦急如焚,倏然從那些畫麵中冒出了幾幅從未見過的景象來。

李韞善躺在榻上,緊閉著眼睛,眉頭擰死,她不知做了什麽夢,驚得滿頭大汗,嘴裏驚叫著蕭乾和李景善的名字。

李韞善麵色蒼白,周禎坐在一旁,手中握著一柄匕首,他垂著眼睫,不知想些什麽,驀地將匕首刺進心口,匕首拔出時,劍刃帶著鮮紅的血,他將那些血抹在指尖,送進李韞善緊閉的口中。

……

李啟煞白了臉,難道要靠周禎的心頭血嗎?他如何能對陛下說出此話。

簡蕁已經站到了屋子門口,她聽見腳步窸窣聲,便知那人就要離開。

“你不用怕,我不會讓李啟冒險。”她連忙道,腳步果然停住了。

簡蕁湊到門縫前,低語道:“是李韞善救了他,如今她身中血咒,你定是有辦法是不是?若是她好不了,李啟未來如何,我不能保證。”

屋內一片靜寂。

簡蕁頗有耐心,等了片刻。

房中腳步聲漸起,她聽見翻找東西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那人應是有些著急,東一聲,西一聲。

李啟麵色難看地站起身時,簡蕁已經接過了門縫裏遞來的紙條子和一個小木盒。

簡蕁一把拉過他,飛身出了密園,“走,我有辦法了。”

李啟還未緩過神來,就已經身不由己地上了馬。

簡蕁不敢耽誤一刻,若是從內裏開始出血,時間拖得越久,李韞善內裏虧空越嚴重,這不是外傷,好了便是好了,裏子壞了,補都補不好。

李啟跟著她的馬一路進了宮門。

周禎已經將人帶回了宸淵宮,此時內殿裏擠滿了人,他將整個尚醫局的太醫都叫了過來。

李韞善人是清醒的,她已經睜開了眼,可是口中止不住的噴湧出鮮血。

血色嫣紅,從她唇中溢出,洇在錦緞枕被上,仿若一片黑漬。

周禎顫抖著雙手,他白皙的指節接不住她的血,從指縫中落出,嵌入了皮膚紋理之間。

“韞兒,韞兒,你別嚇我。”他一向平穩的聲音裏帶著哽咽,“求你。”

周禎已經不敢碰她,生怕**之人,碰一下就要崩落成一片血漬。

“李韞善,你不準死。”他站起身來,俯視著她,眼尾洇出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