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咽了最後一口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惹得幾人紛紛露出憂容。

她微微作嘔,抬眼道:“太惡心了。”

周禎鬆了口氣,才緩下臉色,瞪了眼她。

向靈芳目眥欲裂,她手臂上那道被純鈞刺傷的口子,還在絲絲縷縷地流著血,卻無人管。

“李韞善!你喝我的血就不怕下地獄嗎?!”她喘著粗氣,不敢亂動,生怕扯動傷口,流出更多的血來。

李韞善正被周禎扶著漱口,吐出的水還殘留著鮮血的痕跡,承影怕她難受,特意備了蜜餞,見她漱了口,立刻遞了過來。

李韞善細細嚼了一口,才鬆鬆散散地瞥來一眼,“下地獄?本王為何要下地獄,你敢下這毒咒,便應該做著被發現的準備,如今倒像是本王逼著你了?”

向靈芳隻是怨恨地盯著她,被噎著說不出話來。

“把她綁下去,好生看管著,別死了。”周禎見著她就厭煩。

夜臨將向靈芳從地上薅起,掏出繩子捆住手腳,就要帶去大牢。

“慢著。”簡蕁攔住夜臨,從藥箱中翻出兩顆藥來。

向靈芳牙關緊閉,絲毫不肯鬆動,簡蕁挑了挑眉,手下一用力,將她下巴哢一聲卸了下來。

“吃不吃,由不得你。”簡蕁將藥塞進她嘴裏,用力仰起她的下巴,藥丸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簡蕁將她下巴裝了回去,向靈芳從牙縫中吐出幾個字來,“你,你喂了什麽?”

簡蕁笑了笑,輕描淡寫道:“讓你多留些血的唄,你以為你還有什麽用?”

向靈芳忍著劇痛,臉色漲紅得幾乎發青,怒不可遏地吼著,叫著,被夜臨帶了下去。

屋內終於又平和了起來。

周禎一雙眼睛還盯在李韞善身上,“感覺如何?”

李韞善見他眉眼間盡是擔心,眸光閃動了兩下,捂住了心口。

“怎麽了?!是不是不對?簡蕁?!她為何又心痛了?”周禎慌亂地看向簡蕁,還未等簡蕁湊近,就聽見**的人輕笑了起來。

“感覺有些餓了。”

周禎回首,看見李韞善那雙桃花眼裏光華瀲灩,桃腮帶笑,一時間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驟然失了力氣,重重地砸在榻裏。

李韞善驚慌地想要爬起來,卻被周禎伸出一隻手按了下去。

“別亂動,別再嚇我了。”

李韞善這才安分下來,輕輕靠在床頭,她看著周禎有些憔悴的眉眼,他一頭烏發散落在床鋪上,容色晶瑩如玉。

“承影,去端兩碗湯粥來,其他人都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陛下說。”李韞善對眾人道。

李啟本還想與她說些密園的事情,見床榻上兩人之間似有不一般的情愫彌漫,隻好住了口,與簡蕁他們一同退了出去。

周禎也很是稀奇,他一手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向李韞善:“有何話不能當眾說?”

他尾音上揚,像個小尾巴拂過李韞善心尖。

李韞善眼底浮出些笑意,嘴角微揚,“陛下很擔心我?”

“自然。”

“為何擔心?”李韞善心口已經不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若是我死了,你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做大周皇帝,從此再也無人製約你,也不用日日待在金鸞宮。”

周禎坐起身,他眼睛裏隻剩下李韞善一人,他坐近了些,似乎是在打量她的神情到底認不認真。

李韞善由著他打量,她的鼻息間漸漸地不再是血腥味,周禎的氣息慢慢逼近。

他的味道獨特,金鸞宮並不熏香,尚衣局熏的沉香味很淺,混合著他時常把玩的沉香木佛珠味道,以及金鸞宮中種著的玉蘭樹的花香,種種味道,重疊交織,隨著他的湊近,擾亂著李韞善的思緒。

“我擔心,身處高位,無人共賞,我擔心,周身紛擾,唯獨無你。”他咬字清晰,一字一頓,像是一把刻刀,將每個字,每個語氣,都刻進李韞善的心中。

“周禎,你此話有幾分真?”李韞善抬眼,周禎雙手撐在她身子兩側,垂首對向她的眼睛。

“一字虛言,天打雷劈。”他尾音未盡,被李韞善沾著血漬的唇堵住了。

四周安靜,呼吸,吞咽,心跳,幾乎清晰可聞,她唇齒開合間,與周禎交換著氣息,聲音變得破碎,霧氣從眼中蔓延成水滴,含在眼角,搖搖欲墜。

“周禎,不管未來如何,此刻我是當真的。”她微弱的聲音被周禎吞入腹中。

……

“方才是不是我母親給了你解除血咒的法子?”李啟賴在簡蕁的靈丹殿中,不肯離開。

簡蕁被他問得不耐煩起來,“是,是,但是你母親擺明不想讓你摻和其中,你就不能做個聽話的乖孩子麽?”

李啟被她一噎,脖子哽得通紅,“那也不能,瞞著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你已經十五了是吧?”簡蕁敷衍道。

“十六!我已經過了十六的生辰了!”李啟更氣了。

簡蕁終於放下手中的藥草,認真地看向他,“是,你十六了,隨著李韞善在戰場三年,你遇見的是純粹的生或死,就算從前,你也是隨著你母親住在遠離巫族的山間,從不知道,世間比生死更難測的,是旁人的心,是暗處的算計,是不知緣何而起的恨意,這些,都是你母親不願讓你摻和其中的原因,李啟,你可明白?”

她的話說得平淡,李啟卻是白了臉色,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知道她字字出自肺腑,但他如何能麵對至親至愛,置之身外。

“簡二,給我找副傷藥來。”

兩人正僵持著,陸闊從殿外跌了進來,他捂著手臂,麵色慘敗,一身紅衫看著像是濕了一大片。

“陸不吝?!你怎麽了?”簡蕁連忙上前扶住他,手摸在濕漉漉的袖管上,才發現是大片的血,染上紅衣,看不出血色,才覺著是濕了衣裳。

“無事,你給我上藥就行。”他眼都不抬,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簡蕁怒氣衝衝地尋來藥,“傷成這樣說無事,我看你們一個個不到臨死都是沒事!”

她撕開袖子,話一下頓住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從他的大臂一直蜿蜒到肘關節。

“陸闊,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傷了。”簡蕁語氣冷了下來。

“你究竟在京中,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