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靈芳被拘在柴房日日取血喂養李韞善,到第五日時,她已經形容枯槁,被簡蕁用藥吊著,每日能清醒個一時片刻已經算是不錯了。

李韞善反倒越來越紅潤,甚至比往日的狀態更好了幾分。

簡蕁搭著她的脈嘖嘖稱奇,“你的脈相好得不能再好了,向靈芳的血還有這種用處?”

李啟跟著過來看她,見李韞善膚白唇紅,皮膚都細膩了幾分,整個人仿佛從內向外的蛻了層舊皮,眉眼之間越發豔麗絕色起來。

“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他擰著眉站在李韞善跟前,“血咒還有這種效果嗎?我曾見過族人下咒,被下咒的人即便是喝了十日的血,也跟丟了半條命一樣,將軍怎麽反而像是多了條命?”

簡蕁被他的話一驚,按在李韞善脈上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幾分。

可是檢查來檢查去,都是好端端的,沒有半分毛病。

“許是我想多了,將軍不過是身子康健,恢複得快。”李啟寬慰道。

簡蕁卻始終沒有放下眉頭,李韞善的身子一直是她在調理。

確實,常年習武,她身體素來強健,風寒都不怎麽得,但是沙場刀劍無眼,她時常受傷是正常的事。

那些傷口耽誤幾時,就會感染,發燒,李韞善看著健康,其實內裏也是有幾分積年累月的傷痛的,隻是她今日把脈時,那些陳年舊傷的痕跡都一並不見了,就像是換了個人的脈相。

她是醫者,隻能看得出生病與否,卻無法判斷一個人過於健康,也是錯嗎?

簡蕁匆忙告辭,一頭紮進了藏書閣,想去找個答案。

李啟心中惦記著母親的事情,留在李韞善榻前。

他跪在床榻前的軟墊上,兩手盤在錦被上,腦袋乖巧柔順地伏在雙手之上,靜靜地看著李韞善。

李韞善見慣了他散漫肆意的樣子,如今突然這般聽話,她反倒是不習慣了起來。

“有話就說,這樣看著我作甚?”李韞善不動聲色地撐起自己,往後靠了幾分。

“將軍,我想去救母親。”李啟心中唯有此念。

“可。”

“我知道不行,但……”李啟驟然站起,“您說什麽?可以嗎?可是您不是說還不到時候?”

“現在到了。”李韞善見他又喜又驚,還是笑了起來。

“前些日子,我一直讓簡追盯著長公主府,自那日周絳貿然進宮被扣,向緒寧第二日就不知去向,如今整個長公主府都由著那位外室做主,向靈芳招供,說是鬱泠教她如何下的血咒,想來她與巫族也脫不了幹係,她與你母親之間如何,更是無人知曉,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是!我立刻就去!”李啟激動萬分,即刻就要起身,被李韞善叫住。

“等等。”

“將軍還有和吩咐?”李啟站住身子。

李韞善長睫輕顫,似乎在猶豫些什麽,最後還是抬起了頭。

她坐在錦被中,披著一襲紅色的外衣,整個人熱烈明豔,那雙眼睛裏浮起些莫名情緒。

李韞善從床側暗格中抽出一卷布帛,丟給了李啟。

“拿著聖旨,叫上簡追,去給我抄了長公主府。”

李啟猝不及防,他呆愣著打開聖旨,卻是一卷空白布帛,上頭什麽字都沒有,更別說玉璽的章了。

“可這什麽都沒寫啊。”李啟奇怪道。

“又無人敢向你求證,隻管去吧,出了事情,我單著,但是務必把那對外室母子給我帶來,我有話要問。”李韞善吩咐道。

李啟滿頭黑線地走出了殿門,將軍如今行事怎的如此狂放不羈,假冒聖旨都來了,她是真的什麽也不怕。

李啟記掛著密園已經不是一時半刻了,現下得了李韞善的令,幾乎是飛奔著去找到簡追。

“簡副將!將軍讓我們去抄了長公主府!”

他衝進書房,正對上了簡追那雙怒不可遏的眼睛,還有一群將士們熱烈的眼神。

“真的嗎?小啟?!將軍讓我們去抄家?!”

“長公主府?咱們上次去的那家!那麽富貴的園子?!”

“終於可以出宮了嗎?!”

“……”

“李啟!你有沒有腦子,進門不通報嗎?!”簡追一巴掌拍在李啟的後肩上,將他打得一個踉蹌,摔進將士堆中。

“簡副將,不要下這麽重手嘛,小啟年紀還小呢。”一個年歲長些的將士接住李啟,麵上卻難掩興奮,“兄弟們自從進了宮,日日都拘在這四方天裏,難得將軍有令,也放我們出去鬆快鬆快。”

簡追怒瞪雙眼:“抄家是去玩樂的嗎?知道的,你們是飛鸞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土匪!”

“宮中一言一行,皆是……”

“皆是代表將軍臉麵!”小將捂著頭搖晃,“簡副將,求您別說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這也是將軍下的令啊,將有令,吾必從,兄弟們,走,整裝出發!”

將士們等不及就去馬廄備馬去了,簡追額頭青筋直跳,最後吃人的目光落在李啟身上。

李啟揚起笑容,腳下不停,“簡副將快些哈,咱們在宮門口等您,將軍還等著呢。”

簡追無奈,長歎一口氣,收拾起佩劍,還是跟了上去。

飛鸞軍整裝完畢,一行人麵上皆是心花怒放。

簡追騎著那皮高大的黑色駿馬,冷聲喝道:“都給我收斂點!”

將士們立刻肅靜下來,神色也平靜冷漠起來,腰背挺直。

簡追再次囑咐,“無論何時,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飛鸞軍的將士,不是什麽山匪!”

“是!”聲音如此激昂,一聽便是心中熱血沸騰。

簡追不再猶豫,策馬揚鞭,領著一行人往長公主府去了。

和歸街上,熙熙攘攘,見馬過來,連忙避讓出一條道來。

“這是誰家的?光天化日,如此張揚?”

“不要命了,你沒看見後麵掛著的軍旗麽,是飛鸞軍呐!”

“女子領軍,果然不成規矩。”

“你規矩倒是多,攝政王在位,可比昔日那位舒服多了,我才不在意什麽男子女子,隻要我過得舒心便是。”

“他們這是往……長公主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