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箱的金銀財寶已經算不上什麽稀奇事了,他們在抄府的時候已經搜出萬貫家財。
更令人震驚的,是密室盡頭通天的鐵籠,一格格籠子裏關著骨瘦如柴的女子們。
她們的身體裏牽出無數根紅線,這些紅線交纏,最終匯集至一處,變成一股粗壯的紅色繩子插入地下。
簡追屏住呼吸,走進了鐵籠,這些女子大多垂首伏在鐵籠地麵上,偶有幾個仰麵的也都閉著眼睛。
“副將!”小將看著簡追將手伸進其中一處鐵籠,連忙驚呼。
那仰麵女子驟然睜開雙眼,直直盯著簡追,猛地攥住他的手臂,露出尖齒一口咬下。
“副將!!”將士們蜂擁而上,用手中的劍鞘隔開女子,卻還是被她咬出一道入肉的牙印,已經滲出了血。
簡追捂著手,眼睛卻還盯著那女子。
女子瘦骨嶙峋,看不出一點兒人的模樣,披散著一頭淩亂的頭發,隻有那雙眼睛,在火把照耀下,像玉石一般閃爍。
“你們是何人,為什麽被關在這裏?”簡追問道。
女子不回答,隻是如困獸般在嗓子眼裏低低的嘶吼著。
“副將,其餘人都死了。”將士已經翻看過籠子,那些女子已經呼吸全無。
“將她帶走。”簡追見她不肯開口,又是西境人士的模樣,便打算帶回去給李啟瞧瞧。
……
周禎這幾日很是忙碌,上完朝就回李韞善這兒給她喂藥。
喂了藥就俯首在桌案上奮筆疾書,李韞善就坐在床榻上看著他全神貫注的模樣,覺得萬分有趣,仿佛能透過他看見幼時太子讀書的模樣。
想來一定是個好學乖巧的小兒郎。
“你這樣看著我,我如何沉下心來。”
李韞善一回神,周禎已經抬起了頭,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李韞善吃吃笑了兩聲,“就被我看一眼,陛下就不能專心,看來定力不夠呢。”
“我向來對你沒什麽定力。”他說話越發直接起來。
周禎站起身來,帶著手中竹簡走了過來。
“你嘴上越發沒譜了。”李韞善撇過頭,不去看他。
“真不看?”周禎坐在她榻前,柔聲道。
李韞善側過頭打量了他一番,年輕的帝王還穿著上朝的玄色朝服,金織腰帶將他的腰身勒得完美,就這麽端正坐在自己跟前,眼睛亮亮的,說是自己養的麵首也不為過。
“看什麽?”她心軟了幾分。
“喏。”周禎嘴角含笑,將手中的竹簡遞給她。
李韞善垂下長長的眼睫,認真地讀了起來。
這是周禎花了好幾日,殫精竭慮寫來的官員選拔考試製度。
正如李韞善所提,他將考試分為三輪,郡試每年由各郡縣承辦,試卷由奉常挑選在朝有學識之人編纂,分發給各郡縣,合格者可參加三年一次的京試,文武分別進行考試,一旬放榜,入圍者參加殿選,由她和周禎親自選看。
具體的考試範圍,內容,周禎都已經引經據典,列在竹簡上。
“對對,正是我要的東西。”李韞善看得心花怒放,轉頭看周禎的眼裏都是笑意。
周禎笑道:“攝政王如此滿意,不知可有賞賜?”
李韞善卷好竹簡,握著輕輕敲打手心,很有興味地看著周禎,笑眯眯問道:“陛下想要什麽賞賜?”
周禎從她手中抽出竹簡,俯身靠近,雙手撐在她兩側床頭,微微逼近。
“不如攝政王賞賜朕夫君之位?”他含著笑的眼睛近在咫尺,俊秀眉眼,如朝陽旭日,又如濃墨重彩。
李韞善麵上紅了幾分,嘴角忍不住勾起,她坐直身子,兩人一下貼得更近了。
幾乎是鼻尖抵著鼻尖,周禎忍耐不住,就要俯首一親芳澤,卻被李韞善微微偏頭,吻在了她的側臉上。
李韞善唇貼著他的耳根,吐息如蘭,“陛下可以有許多妻子,本王卻隻能有一個夫君。”
“你怎知朕不能隻有一位妻子?”周禎想偏過頭,看著她。
李韞善雙手摟著他的脖頸,不讓他動,“因為陛下是帝王。”
“那又如何,朕說隻有你,便此生隻有你一人,韞兒,我是真心想要娶你做我的皇後。”
李韞善歎息,焉知自己想要皇後之位?她看上的,可並非是後位啊,小皇帝。
李韞善不再贅言,她鬆開手,吻住了周禎。
當唇舌變得真切起來,周禎也便忘了剛才,李韞善並沒有回答他的請求。
……
李啟帶著聖女回了自己住處。
先帝周厲王的後宮嬪妃們早已經被李韞善遣散,不願離開的皆送去了行宮,唯有崔太後和盧太妃因著是周禎名頭上和實際上的母妃,都還留在宮中。
如今宮殿都空閑,李韞善便將一些分給了留在宮中駐守的幾位將士,其餘人還是在宮外住著。
“啟兒。”聖女喊他的名字時,還是會下意識地轉頭尋找李啟的方向。
“怎麽了?母親?”李啟飛速過來,蹲在她跟前。
“帶我去見見你們將軍。”
李啟奇怪道:“母親要見將軍做什麽?”
“小孩子不要問。”聖女責備道。
李啟呆滯,他自進入軍中,無人將他看作孩童,母親一來,他就又成了小孩子了?
“可您也知道,將軍中了血咒,如今正在宮中療傷,不如待她好了,我再帶您去?”李啟解釋道。
“待她血咒解了,有些事情,就來不及了。”聖女睜著那雙翡翠眼睛,像是透過虛無看見了遙不可及的未來。
李啟皺了皺眉,心中擔憂起來,“可是將軍有何不對?”
“不必問了,你帶我去便是了。”聖女並不回答他,隻是一味叫他帶著去見李韞善。
李啟心知母親雖然不在聖女之位,但她的靈力並未消失,定是知道了什麽對李韞善有害的東西,他不敢耽誤,背著聖女就往宸淵宮去了。
“將軍,我母親求見您。”李啟站在殿門口,將聖女放下,通報裏頭。
裏頭不知在做什麽,窸窸窣窣好一陣,才有人過來開門。
來的卻是周禎,李啟已經習慣在李韞善寢殿中見到他,行了個禮。
“攝政王叫你進去。”周禎的聲音還帶著喘息聲,李啟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