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繼斐微微仰首,向李韞善拘了一禮,“確實還有些旁的事情,不過還望攝政王能與孤私下洽談,免得擾了大家宴席的興致。”

“哦?朕不知,趙太子有何私事要與朕的攝政王單獨聊?”周禎語氣雖平淡,卻將幾個字咬得死死的。

趙繼斐輕笑:“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攝政王母親的故友托孤帶句話罷了,此事還是稍後再議,思緋,你不是練了許久的舞,說要呈給大周陛下看,還不快去。”

趙思緋本已經沒了念頭,剛想撒嬌說自己不跳了,觸及趙繼斐的眼神,還是聳了聳肩道:“本宮數月前偶得一曲長袖舞,十分美妙,排練了月餘,還請陛下一觀。”

周禎微微側頭,見李韞善神思恍惚,似乎還在想方才趙繼斐的話,心中有些滯澀,直言:“準。”

等李韞善回過神時,趙思緋已經換好了舞裙,走到了大殿中央。

紅衣長袍,寬大飄逸的袖口繡著繁複花紋,青絲垂落,細腰嫋嫋,確實是個美人。

李韞善在心中嗤笑,不過得了三分顏色,便已經如此跋扈,怪不得李景善那般妒忌她的容貌,可惜她生父是李衡盛,硬生生地削減了林樂緋的美貌。

笛聲起,林思緋舞動起來,手腕帶著長袖,裙裾飄飛,眸光四溢,體如遊龍。

李韞善心思不在賞舞,看了兩眼就端起了酒爵,這才瞥向身旁的周禎,他看得倒是認真,李韞善悶哼一聲,將酒一飲而盡,忍了片刻,還是道:“陛下可還喜歡?”

周禎不語,隻是微微側頭,眼眸幽深,看得李韞善寒毛豎起,才聽見他淡淡道:“不及攝政王喜歡趙太子那般喜歡。”

“……”李韞善隻覺得這人吃起醋來沒完沒了,可又不能不哄,若是不哄,自己少不得吃上十幾天閉門羹,還得聽些陰陽怪氣的話。

她撫了撫額,往周禎身側坐近了些,跪坐的腿已經挨上了周禎的腿,她紅袖下的手悄悄地伸出,摸到了周禎的寬大袖口下,捏住了他的小拇指。

“好了,別生氣了,我並非喜歡趙太子,不過是覺得他或許知道母親的事情。”李韞善柔聲道。

周禎麵色不改,仍舊冷淡道:“那他為何非要私下與你說,就不能當著朕的麵?”

“他怎會私下和我說呢,我定是會帶上你的呀,到時候你就坐在屏風後,保管他什麽都不知道,如何?”李韞善慢聲細語,企圖哄好這隻別扭的金絲雀。

“朕如此見不得人?”周禎不吃她的甜言蜜語。

李韞善耐心不好,見周禎還不服軟,鬆開了手,正要坐回去,卻被他一把拽住,他修長的手指牢牢的嵌在了李韞善的五指間,十指相扣,李韞善無處可退,被他一把拉近,貼在了他身側。

“你對朕就隻有這點耐心嗎?”周禎委屈道。

李韞善沒好氣道:“陛下這酸味,本王怕是無福消受。”

“罷了,罷了,朕就知道,最後總是朕服軟,屏風就屏風吧,但你總歸得帶上朕的,萬不可和他獨處!”周禎還是先敗下陣來。

李韞善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心安理得地與他十指緊扣,回首看向台下。

誰知等兩人垂首時,趙思緋已經一曲舞罷,謝禮都已經行了許久了。

“好!賞!”周禎被李韞善用力拍打後,敷衍道。

趙思緋麵上不知是因為舞了一曲,還是被兩人態度所氣,通紅一片,甩著袖子就下去更衣了。

“既然趙公子有事與本王商議,不若帶著二公主,在宮中住上兩日。”李韞善唇角噙著笑,手中捏著周禎細長的手指,很是舒心。

將這二人放在千裏館總是不安心,聽夜臨來報,一晚上便來了幾隊人,還都不是一家的殺手,與其冒險,還不如放在眼皮子地下好生看著。

“如此甚好,多謝攝政王美意。”趙繼斐迫不及待應承道。

宴席雖是刀光劍影盡在無形之中,但還算是相安無事,李韞善隻覺得滿身疲憊,著急回去卸了釵環,換身舒適的衣裳。

卻被準備回去收拾行李的趙繼斐攔住了。

“趙太子,既然已經留你在宮中住上些時日,何必如此著急。”李韞善有些不耐煩。

趙繼斐注視著她,眉目含笑,從袖中掏出一隻白玉扣來。

“攝政王不必擔心,孤隻是要給你這個。”

白玉扣圓潤光滑,玉質細膩,李韞善接過手立刻沉下臉色。

“你從何得來?”這正是她當年在南疆丟失的那枚子扣。

趙繼斐目光微動,“果真是你的。”

“說!”李韞善暴躁起來,幾乎就要克製不住上前擒拿他。

周禎跟在她身後,一手摟住她纖細腰肢,掌心溫熱,慢慢撫平了李韞善心頭的火。

趙繼斐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兩人之間的關係,定了定神才道:“攝政王何必如此著急,孤總歸是要在宮中住上些時日的。”

他見李韞善又蹙眉,咬牙切齒起來,連忙道:“這東西是從趙國長公主手中得來的。”

“長公主,趙國何來的長公主?據本王所知,你是趙王第一個孩子?”李韞善並不相信。

趙繼斐搖了搖頭,“並非如此,攝政王不是猜到了嗎,父皇還有一個孩子。”

李韞善沉默下來,神色越發乖戾,她緩慢抬頭,與趙繼斐四目相對。

“李景善,跑去趙國了。”她尾音並未上揚,這顯然不是問句,李韞善已經想通了其中奧秘。

自從趙繼斐傳話說知道她的秘密,李韞善就開始思考,自己除了重生究竟還有何秘密?

若是重生一事,那無需趙繼斐來說,她並不會為此另眼相看,反而可能想辦法除了他。

那便隻有一事,自己的身世。

她的生父是趙國人,若說趙思緋看著與她有幾分相似,是因為樂妃的緣故。

那趙繼斐為何也與她眉眼相似?

隻能是因為,她的生父就是趙王——趙漠瑜!

“攝政王英明,此女子數月前突然出現在趙國,與她一起來的還有一位身量高大,容貌俊美的男子,兩人拿出了這枚平安扣,說是父王遺失在外的親女兒。”趙繼斐眼中滿是不屑。

“父皇心中有段觸碰不得的過往,一見到這枚玉扣,便淚流滿麵,什麽都不說便認下了這位,還冊封為‘永樂長公主’。”

李韞善閉了閉眼,緩緩睜開的眼中已經泛起一層血絲。

“她可真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