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啟帶著巫璃從門口進來。
他臉色十分難看,將巫璃攙扶到桌邊坐下,才緩了口氣道:“我曾說要注意二公主,是因為我預見她在下藥,已經提醒過將軍,但萬萬沒想到,她並未下在將軍的飲食中。”
周禎見他瞧著自己,立刻反應過來,趙思緋是對他動了手腳。
可是皇帝的飲食更是小心萬分,她如何能下手的。
周禎腦中飛速地翻過許多畫麵,最後停留在今晚宴席上,趙思緋湊過來添的那杯酒。
眾目睽睽之下,她從周禎麵前的酒壇中斟的酒,放在了周禎一直在用的酒爵中,究竟是如何下的藥。
“那不是藥。”巫璃開口道。
她睜著那雙無焦距的綠色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周禎,一字一句道:“是牽魂咒。”
“牽魂咒?”簡蕁心口一涼,“何意?”
巫璃走到李韞善身側,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另一隻手抵在額角,口中開始念著古老的西境語言。
無人能聽懂的話像潺潺不斷的符咒,清泠泠地從她口中流淌而出,像一壺冷酒灌進心中,冰冷又沉醉。
李韞善的眉宇漸漸緩和下來,她的牙齒也鬆開了,周禎這才得以將手臂抽出。
他的小臂上已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齒痕,齒痕上淅淅瀝瀝地滲出鮮血,將那痕跡在白皙膚色上渲染得愈發豔麗。
“她,好了嗎?”周禎怔怔開口。
巫璃喟歎著搖頭:“不,這隻是讓她能舒服些,但無法根除咒術。”
“血咒雖叫咒,實際仍是蠱。”
“世人皆以為西境巫族是靠巫蠱才能存活數千年,其實我們族人最擅長的,並非是蠱,而是咒。”巫璃輕聲解釋,“蠱尚且需要依靠蠱蟲,時常需要鮮血之物獻祭,而咒不同,全憑自身能力。”
“巫族聖女可以通靈,通的便是這咒願,向蒼天神佛祈福禱祝,以全心願。牽魂咒不過是成千上百種之一,它藏於咒水中,服下之人便會被勾出內心最深的恐懼,隻有下咒之人在側才可緩解。”
周禎更是不解,“可趙思緋是對朕下的咒,為何中招的卻是韞善?”
巫璃意味深長道:“咒水雖靈驗,卻極其喜新厭舊,容易轉移,隻要有水的交換,咒便會順著咒水,轉向新人。”
在場眾人一下子徹悟,紛紛垂首,不敢看周禎的臉色。
他麵色緋紅,卻並不覺得羞恥,直言道:“是朕的錯,這牽魂咒可對人有何傷害,如何根除?”
巫璃搖頭,“牽魂咒並不會造成受傷,唯一會影響的,是魂魄。若是長久的睡眠不穩,沉溺夢魘,便會魂魄不穩,神思恍惚。我不能解,是因為不同人的咒會有差異,隻有源頭才可解。”
周禎下意識地看向李韞善,她現下睡得安穩,隻是眾人紛擾,卻始終未吵醒淺眠的她,一看便知不是自然睡著的。
“簡二,你在這裏守著她,李啟,去叫簡追,跟朕一道去金雪殿,朕倒要問一問趙國究竟要做什麽?!”周禎站起身來,決定必須盡快解決,否則,身體上的傷尚好痊愈,魂魄受損,可是無藥可救。
……
趙繼斐睡得也不踏實,他心中想著趙王的血咒,翻來覆去,許久才有些朦朧睡意。
誰知殿外傳來陣陣腳步聲,甚至還有盔甲走動時的金屬聲。
趙繼斐飛快地起身,握住自己的佩劍,謹慎萬分地走到窗邊。
“趙繼斐,你給朕滾出來。”卻是周禎的聲音。
趙繼斐鬆了口氣,不明所以,不過是和李韞善喝了幾杯酒,她要隨自己去躺趙國,又不是不回來了,這大周陛下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大動幹戈麽?
趙繼斐不解,甚至以為周禎是想將自己殺了,然後出兵趙國。
他提著劍,小心地將門開了條縫。
門外周禎一臉陰鬱地看著他,口中更是戾氣十足,“趙繼斐,你可知道你帶來的那個二公主,對朕的攝政王做了些什麽好事?!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朕定會踏平你的趙國土地。”
趙繼斐這才明白,是李韞善出了事,他立刻打開門。
嚴肅問道:“皇姐出了何事?陛下不必如此恐嚇孤,你也知道,孤有求於她,不可能對她不利!”
“別張口閉口叫她皇姐!”周禎怒不可遏,“她被趙思緋下了牽魂咒!”
“什麽咒?這是什麽?她如何了?!”趙繼斐不懂什麽咒,但周禎的語氣如此著急,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趙思緋在哪裏?”周禎見他那迷茫焦慮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已經相信他是無辜的,那麽此事便是趙思緋一人所為。
趙繼斐咬牙切齒地對著門口侍衛道:“去把趙思緋給孤押過來。”
趙思緋過來的時候,麵上卻並無害怕之意,反而有些得意。
直到見到周禎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前,身後跟著重重疊疊的飛鸞軍,才意識到事情並非在她掌控之中。
“你……”她驚駭地看著周禎。
周禎睥睨著趙思緋,嗤笑一聲,他聲音冷漠得如同百年寒潭,“二公主看見朕似乎有些驚訝,怎麽,可是有什麽不對?”
趙思緋拚命搖頭,連聲道:“並無不對,不過是奇怪陛下怎麽深夜前來,可是有事找皇兄,若是這樣,我先回屋了,不便打擾。”
“哦,你怎知,朕是找你皇兄,而不是找你?”他語氣銳利,仿若鋒利匕首劃破趙思緋假裝的平靜。
趙思緋無措地看向趙繼斐,似乎想要他出麵求饒。
趙繼斐額頭冒著青筋,忍無可忍,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對攝政王做了什麽事?!”
“我……”趙思緋還想狡辯。
被周禎一步上前,猛地掐住脖子抵在牆麵上。
“趙思緋,你真當朕不敢殺你?區區一個別國公主,水土不服,客死他鄉又如何?或者朕幹脆留下你來,慢慢折磨,你說如何?”
趙思緋被他眼中猶如地獄閻羅的眼神嚇得口齒不清,“不,不,我說,我下了牽魂咒,可是,可是我不知如何解啊……”
周禎閉了閉眼,手下力氣更狠毒了幾分,將趙思緋掐得幾乎窒息,麵色紅得發紫。
“血,心頭,血……”她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來。
跟在周禎身後的李啟驀地看了過來,想起了那日在靈丹殿,他看見的畫麵。
原來是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