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曼做好了飯,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顧萌萌那雙晶瑩的眸子,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灰色的悲傷,燦若繁星的雙眼早已經不複存在,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自己開始苦笑,那緊皺的眉頭在宣告著主人此刻心中的不滿。
“萌萌,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鬱曼也是一個美人坯子,嫵媚的雙眼包含著眼淚,或許是常年不幹活的原因,柔嫩的皮膚毫無瑕疵,柔嫩的快要滴出水來,若走在路上,絕對會有人說兩個人是姐妹……
顧萌萌搖了搖頭,並不說話,或許是並不知道要從何說起,鬱曼歎息一聲,坐到顧萌萌身邊。
“萌萌,我知道你不會原諒媽媽,是媽媽不對,我竟然那樣誤會你,對不起,從小到大,你都是比較叛逆的,你姐姐屬於文靜的那一種,之所以是誤會你,是因為,我和你爸爸,至今都不能接受你姐姐離去的消息,我們想不明白啊,為什麽以前那麽聽話的閨女,後來竟然比你還叛逆?”鬱曼不懂,顧沁為什麽會選擇離開他們,讓萌萌背這個罪名……
更加重要的是,他們是她的父母啊!
養了她那麽多年,她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這麽做,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會有多傷心?
而顧萌萌的思緒,卻還是停留在陸錦琛身上。
想起當時爸爸讓自己嫁給陸錦琛的時候,自己的不情願,他們不是不知道,可是,為了顧全大局,盡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陸錦琛,她還是聽從了他們的話,嫁了。
很多時候,顧萌萌都在想,如果,錦爺不是陸錦琛,姐夫不是姐夫,那麽,她到底是要嫁給誰!
想著想著,自己也都會混亂了……
“您知道嗎,我一個人呆在監獄的時候,我並沒有想別的,我隻是在想,你們怎麽樣了,有沒有因為姐姐的離去而傷心,而絕望。”
“想的是,沒有了我在你們身邊,你們會怎麽樣。”
“那時候的我,你們沒有人肯相信,甚至都沒有人願意多聽我說上一句!我都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一樣,注定讓我一個人孤獨終老。”
“您說得對,從小姐姐都比我強,處處都要比我優秀,是你們的驕傲。其實這樣的驕傲,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成為你們炫耀的資本!”
“我叛逆,因為我覺得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有你們在背後為我撐腰,對不起,直到姐姐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長大了。”
這些話,顧萌萌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對母親說出來,如今說出來了,反倒是一滴眼淚都流不下來了。
顧萌萌以前看過一句話,那些活潑的人,並不是一朝一夕之間變得冷漠,時光,摧毀了太多。
聽了顧萌萌的話,鬱曼雙眼之中的淚水才滴答滴答的掉了下來,打在手背上,暈染開來,若說絕望,恐怕,沒有誰比他們兩個人更傷心了吧,顧盛的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而自己……
“萌萌,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可是,為什麽媽媽寧願,你還是以前的那個樣子,寧願你從來不會因為這些而長大。”鬱曼看著長大的顧萌萌,忽然,就開始想念那個會朝著自己撒嬌的閨女了……
顧萌萌笑了笑,可是,那笑容不及眼底,隻是勉強的牽動了嘴角,簡直,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媽,你以前,不是總說,希望我長大嘛,為什麽,我長大了,你卻不開心了呢,為人子女,永遠不可能真正的怪自己的父母,所以,你別擔心,我已經原諒你了,或許,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吧。”她有什麽資格去責怪父母呢,根本沒有資格,畢竟,事情始末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們啊。
得到女兒原諒的鬱曼喜極而泣,雖然她一直不敢奢求女兒的原諒,雖然一直不敢奢求自己還能和女兒交心,可是,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身為一個母親,身為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那淚水,有苦,亦有甜。
媽媽的淚像是一個滴水滴一樣,落進顧萌萌的心底,然後,劃出了一絲波瀾,動容的顧萌萌終於不顧前嫌,抱著媽媽痛哭……
終於,兩個人都哭夠的時候,鬱曼擦著顧萌萌的眼淚,看著那哭紅的雙眼,哽咽的說道:“傻姑娘,別哭了,三天後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你如果哭紅了雙眼,那麽,就不漂亮了。”
提起三天後的婚禮,顧萌萌的臉上升起了紅暈,看著女兒害羞了,鬱曼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對著顧萌萌說道:“萌萌,媽媽還記得,那時候的你,那麽小,現在啊,萌萌長大了,要嫁人了,我看得出來,陸錦琛不但沒有因為這次代嫁的事情責怪我們,反而陰差陽錯的成就了你們兩個的緣分,不得不說,緣分啊,真是冥冥之中由天定。”
說起陸錦琛,顧萌萌的眼中有著幸福的神色,是啊,何嚐不是呢,這輩子,能夠有一個人這麽的寵著自己,能夠不顧一切的寵著自己的人,恐怕,隻有陸錦琛了吧。
“媽媽不求你大富大貴,陸錦琛這個人呢,雖然外麵的風評並不怎麽好,但是男人嘛,都要有自己的應酬,你應該體貼一點,不要給那些狐狸精可乘之機,再說,陸錦琛現在挺好的,已經被我女兒啊,牢牢的拴在手裏了,你要好好的把握自己的幸福,知道嗎,到了那邊,要記得孝順公婆,隻有這樣,你才能被那個家族大院接受。”一入豪門深似海,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如果不是兩廂情願,是絕對不能嫁入豪門的。
顧萌萌點了點頭,並不擔心這個問題,陸錦琛的爸爸,自己上次見過,是一個很和藹的人,雖然她媽媽沒見過,但是,陸錦琛那麽善良,媽媽一定也差不到哪裏去,一定不會是電視中那些壞公婆的。
和媽媽終於敞開心扉的聊了一會兒後,母女兩人這才想起來是要吃飯的,兩人一掃陰霾,顧萌萌挽著鬱曼的手,下樓吃飯去了。
顧盛在看到母親兩人恢複了以前的樣子,也是開心,顧萌萌看著爸爸蒼白的鬢角,心中發酸,想起來,自己長了那麽大,真正為自己父母做的事情,不多,強忍著眼淚,主動的去給他們盛飯。
姐姐,雖然你恨我,但是,我還是愛你的,我們一家人,都愛你,你在那邊,好好過吧,希望,那邊,有一個愛你的人,也有一個你愛的,不要再像這輩子一樣了。
本來的一家四口變成了如今的一家三口,雖然不免令人唏噓,但逝者已矣,生者總要堅強,日子還是要過下去,而且,不能讓死去的人不放心,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