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一幫老太醫湊在一塊,你一言我一語,加上此前跟著趙明暄的老軍醫們,這會都匯聚一堂,商議著陸瑾的身子狀況。
疑難雜症是真的疑難,但就目前情況來說,倒是沒有到絕路,相反的……陸瑾這一覺睡了三天,睡醒之後脈象反而穩健了不少,不似之前虛弱輕浮,且時有時無。
“這是不是意味著,皇後娘娘的身子正在好轉呢?”眾人議論紛紛。
這個說法固然是極好的,但究竟是不是的……誰也不敢去皇帝跟前說,要不然的話,便是回光返照,帝王得而複失,保不齊會勃然大怒,到了那時候,誰都別想好過。
哦,活著都是問題,許是要搭上自己的九族。
正因為如此,所以一個兩個的都沒敢吱聲。
這事,不好下結論呢!
“罷了,這件事交給我。”軍醫到底是跟著趙明暄多年,對於趙明暄的行事作風和性子,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更清楚陸瑾對趙明暄的重要性。
這兩人一路相互扶持,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局麵,少一個……
還真是要命!
“皇上!”老頭上前低喚。
夫妻二人齊刷刷抬頭,盯著老頭看。
老頭皺起眉頭,悠悠然歎口氣,“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想聽哪個?”
“那就先聽壞消息。”陸瑾回答。
老頭看了一眼趙明暄。
“不管是什麽結果,我們都認。”趙明暄知道他的意思,“你隻管說,朕不是嗜殺如命之人,也不會自欺欺人。”
老頭點點頭,“那臣就實說了,皇後娘娘可能是回光返照……”
音落,沉吟差點沒哭出來,被李海死死捂住了嘴巴,衝著她拚命搖頭。
陸瑾和趙明暄雙手緊握,沉默的看著對方。
“好消息呢?”半晌過後,趙明暄才想起來問。
老頭輕咳一聲,“好消息就是,方才臣這話可能是屁話,也許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皇後娘娘洪福齊天,真的已經在好轉。”
得!
又是一陣沉默。
真的在好轉?
“把話說清楚。”趙明暄盯著他,“朕怎麽聽得雲裏霧裏的?”
老頭歎口氣,“意思就是,皇後娘娘的脈象已經趨於平穩,不似之前這般似有似無,甚至於體溫都在回轉,瞧著就是轉好的跡象。但所有太醫都吃不準,這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緣故?皇上,您現在能明白了嗎?”
這下,趙明暄明白了。
也就是說,陸瑾在好轉,但也擔心是……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就說不準了。”老頭繼續道,“一直在轉好,說明風雨已過,彩虹將至。”
趙明暄點點頭,緊握著陸瑾的手,“也許是上蒼聽到了咱們的請求,把你留下來了。”
“最黑暗慘淡的時候都過來了,如今更要信心滿滿,就算餘生隻有這麽長,也不能哭哭啼啼的過,我陸瑾這輩子都挺著腰杆過來,臨了臨了的……可不能彎了腰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可言語間到底多了幾分中氣。
“有我在,不會有這麽一天。”趙明暄在她眉心輕輕落吻,“我的阿瑾,永遠都不需要折腰,若是有,必定是我沒做好的緣故。”
陸瑾瞧著他一臉討好的模樣,無奈的歎口氣,“別怕,若上蒼真的如此,下輩子……”
“不,下輩子的事情下輩子說,這輩子先過了再說。”趙明暄抱緊了她。
瞧著二人難舍難分的樣子,軍醫老頭偏頭看向沉吟和李海,“現在一直都是這麽個狀態?”
二人皆是一愣,沒反應過來這老頭什麽意思。
須臾,李海想明白了,止不住喉間滾動了一下。
“得,我知道了!”老頭轉身就往外走。
行了行了,老頭這會是真的頭也不回,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眼見著老頭都走了,沉吟和李海對視一眼,亦是默默的走出了寢殿,至於現在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著實無人知曉,隻盼著蒼天垂憐……
未來不可知,但是可期。
陸瑾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好轉,隻是沉睡的時間有點長,動不動就睡一兩天的,讓人瞧著有點心驚膽戰,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況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這一次,她又睡過去了。
“一直這麽睡,會不會有問題?”沉吟低聲問。
李海搖搖頭,“太醫都吃不準的事情,咱哪兒知道?”
會不會有事?
不清楚。
隻求,無事。
畢竟他們最初的要求,也就是她能喘氣就行,喘氣就意味著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宮裏這邊安靜下來,宮外的祈福還在繼續,從最初的百姓三三兩兩,到最後的大家都約定著一起去祈福,甚至於在得知皇後的病情開始好轉之後,連帶著朝廷官員也開始前往寺廟祈福。
其中,帝王最是虔誠。
當朝帝君,三跪九叩上佛寺,一路磕頭上佛堂,誠心誠意,為了自己的發妻為了皇後,放下了帝王的威嚴,隻求發妻能百病皆消。
如此誠意,誰見著不感動?
這廂浩浩****,林行那邊仍是馬不停蹄,眼見著是真的趕到了北國都城,見到了陸世偃。
將軍府攔著誰也不會攔著林行,是以在林行闖進來的時候,陸世偃生生將手中的杯盞捏碎,茶水掬了滿手,卻毫無察覺,隻直勾勾的盯著林行。
他知道,但凡用到林行的地方,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陸世偃既盼著能聽到大燕的消息,又怕聽到壞消息,尤其是閨女走的時候,他心裏其實是有些底兒的,是以此番見著林行,差點嚇得魂兒都飛了。
“你來了?”陸世偃開口。
林行也被他嚇著了,須臾才回過神來點點頭,“嗯呢!”
“我閨女出事了?”陸世偃嗓音都在顫抖。
林行:“……”
不說話?
完了完了,那就是出了大事!
“真出事了?”陸世偃扶著桌案,渾身顫抖著坐下,“你緩緩,等我……等我喘個氣,你再說不遲!”
林行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瞧著眼前的陸世偃,一時間有點心頭酸澀,“老將軍?”
“你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陸世偃不敢去看林行。
林行當即上前行禮,“老將軍莫要擔心,東家暫時沒事,就是身子虛弱得很,瞧著……皇上說請您帶著北國的使團來一趟,激一激東家的求生欲。”
一聽這話,陸世偃哪兒還敢耽擱,“那還愣著作甚,我這就進宮,你在這裏等著!”
“是!”林行鬆了口氣。
陸世偃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不敢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