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來的很多年裏,沉吟回想起那個畫麵,總會熱淚盈眶,那樣的感動與欣喜。
隻有經曆過生與死的人,才會明白有時候一句話一個眼神,乃至於多吃一口飯,多說兩句話,都會成為心靈慰藉。
那樣的,激動難耐。
便是從那一天開始的,陸瑾沒有再繼續沉睡,人也徹底清醒了,說睡就睡的毛病徹底消失,好像是隨著那一夜的雨消失得幹幹淨淨。
李海和沉吟把劉勝的話說了一遍,聰慧如趙明暄和陸瑾,當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兩人都沒有說出口,卻都曉得應該是先帝與無塵大師做了什麽承諾,或者是付出了什麽代價。
但這代價到底是什麽呢?
先帝已死,當初劉勝和常豐也沒能聽到半句,而無塵大師又消失不見了,是以誰都不知道這裏麵還摻雜著什麽?
唯一清楚明白的,應該就是……
陸瑾活了。
先帝成全了自己的兒子。
不得不說,父母之愛著實如山深重。
好事成雙,陸瑾好轉,北國的使團也跟著抵達了東都。
這是陸世偃第一次來東都,以和平的方式,帶著議和的誠意,見到了身居高位的……他的女兒,大燕的皇後娘娘。
在這些人眼裏,他的女兒是大燕女子,甚至於都沒人認出來她是北國那位將領,隻覺得她與當初陸家那位庶女有幾分相似。
可當初尚書府陸家的庶女,本就是個不得寵的,從未輕易在人前露麵,見過她的人當然少之又少,但受過陸瑾恩惠的那些難民與百姓,隻認這位陸姑娘。
議和之事,當然很快就敲定。
其後便可見著大燕這位帝王協同皇後娘娘,陪著遠道而來的北國大將軍陸世偃,穿梭在東都街頭,欣賞美景,品嚐美食。
當然,帝後不可能一直在外麵晃**,隻是偶爾挑兩天。
趙明暄要批改折子,隻能在宮裏待著。
但是,芸娘可以。
“這東都……”陸世偃站在橋頭,瞧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繁華的街道,聽著那一聲聲的吆喝,止不住笑了笑,“還真是個好地方。”
芸娘點頭,“隻要沒有戰爭,百姓安居樂業,這裏就會一直繁華下去,永遠永遠!”
“真好!”陸世偃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其實站在這裏,什麽都瞧不見,連皇宮的一角都看不到,但還是下意識的去看。
“將軍放心,我會一直守著她的。”芸娘開口,“除非哪天……我不行了。”
陸世偃斂眸,“都老了,就這麽點指望。”
“說不定哪天將軍卸下肩頭的重任,可以來大燕定居,她自個有個大宅子,離開之前就做好了各種安排與準備,現如今想想,似乎是另有深意。”芸娘低頭笑了笑。
陸世偃愣了愣,轉而輕笑兩聲,“她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除了在你們大燕的皇帝身上栽了跟鬥,其他時候都可遊刃有餘。”
“給自己留退路是對的。”芸娘隨著陸世偃走下橋,緩步朝著一旁的酒樓走去。
陸世偃頓住腳步,“幫我看好她,若是有什麽事及時報我。興許你的提議不錯,我陸世偃一輩子風光無限,連女兒都養得這般優秀,的確也沒別的可追求。等著此番回去之後,卸了這肩頭眾人,也要好好享受享受,這天倫之樂。”
“等你回來。”芸娘笑了笑。
陸世偃好似想起了什麽,“你當日說……是雙生子?”
“還有一個也找到了,這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芸娘斂眸,“隻是……怕她瞧不上我,所以我也不敢多說什麽,隻管養著便是,小心護著罷了!”
說到底,陸家是罪臣之家,若是身份揭開,其實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
“如此倒是齊全了。”陸世偃點頭。
芸娘長歎一聲,“人生百年,誰能料到還有這樣的一日?尋尋覓覓那麽多年,都快放棄了,失望到了極點,沒想到一個不留神,上蒼便為我把人送回來了。認不認的其實不要緊,要緊的是她們都平安順遂。如將軍您所言,咱都到了這個年紀,真的沒什麽太多可求。”
“想得開甚好,想明白極好。”陸世偃瞧著她,“都要好好的,這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芸娘低頭一笑。
是啊,好日子才剛開始。
宮裏的皇後娘娘大病痊愈,大燕與北國簽訂盟約,永不相犯,互通貿易,不隻是邊關百姓與將士鬆了口氣,東都的文武百官也少了些許戾氣。
誰都不希望打仗,除非好大喜功之人……
陸世偃在宮裏住了兩天,宮宴上言笑晏晏,朝臣推杯換盞,一個兩個提起皇後娘娘,那都是讚不絕口,提起皇帝更是豎起大拇指。
聽著旁人誇自己的女兒女婿,陸世偃自然是高興的,心裏跟吃了蜜似的,隻盼著早點回北國交差,然後……來大燕吧!
一家人,就該齊齊整整的。
陸世偃在東都待不了多久,很快便要啟程離開,走的時候陸瑾一直把他送到了城門口,若不是怕人瞧出端倪,她是真的想一路送他去邊關。
“爹”這個字卡在嗓子眼裏,咽不下吐不出,隻化作了眸色濕潤,依依不舍的相送。
陸世偃走得頭也不回,他知道自家丫頭那性子,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忍不住哭出來,現在帝王和她的位置還沒有他預期中的那樣穩固,不能鬧出太多的事情來,必須得忍住!
直到再也瞧不見他們的身影,隻能瞧見那揚起的灰塵,趙明暄緊握住陸瑾的“走吧!”
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離別不是永遠,終有一日還會再見的。
陸瑾點頭,曾經不如意的都過去了,以後的一切都會順順當當的。
遠處,沈千辭默默的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平靜的望著一身華服的陸瑾,所謂性格決定命運,這話真的一點都沒錯。
明明是同一張臉,卻能讓人一眼就分辨出來。
這樣優秀的女子,與趙明暄站在一起,還真是……極為般配!
“公子?”澤安低喚。
沈千辭笑著轉身,“好了,她既安好,我便也沒什麽可求了,惟願每個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無怨無悔無遺憾。”
“公子,那咱們接下來要作甚?要去哪?”澤安追問。
沈千辭笑了笑,“回家一趟,我也……想我娘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