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章,你這個混蛋!”沐清浪怒喝一聲衝上去當頭給了嚴章一拳,後者猝不及防挨了,完全沒有注意沐清浪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幾下才反應過來。

“住手!沐清浪你給我住手!”嚴徐氏驚叫一聲,撲上去就要把人拉開。她是跟著沐龐氏過來的,剛開始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住,這時候反應過來哪能看著兒子被人欺負。

“浪少爺!”

“浪少爺快別打了!”

“老夫人!”

“嚴夫人!”

……

場麵亂成一團,沐龐氏還昏著,眼下完全沒個能做主的。沐清溪本不想過來,可在外邊聽著實在不像話才“勉為其難”地走了過來。

沐清浪到底是個成年男子,力氣大得很,又正在氣頭上,壓根兒聽不進勸。目下假山裏跟過來的都是沐龐氏和嚴徐氏身邊的仆婢,誰都拿他沒辦法。拉扯之間,嚴徐氏身上也挨了幾下。

眼見得拉不開,索性一屁股往地上坐,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殺人了!救命啊!殺人啦——”

“嚴夫人!”

“嚴夫人千萬別誤會!”

“二公子快住手啊!”

……

紫蝶和張嬤嬤急得團團轉,外花園連著前院和後院,再這麽喊下去,若是招了人來……

“都給我停下!”沐清溪慢悠悠地走過來,等看夠了戲,覺得差不多了才冷冷地道了一句。

這一聲不輕不重,卻宛如三九寒天的一甕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假山裏混亂的情形為之一頓,孫管家及時趕到,沐清溪遞了個眼色過去。後者立刻會意,一麵帶著人安頓老夫人,一麵讓人把沐清浪和嚴章分開,一麵又把嚴徐氏也扶到一邊。場麵終於安靜下來,紫蝶懷裏的沐清菀卻突然發出一聲嚶嚀,又柔又媚,更帶著婉轉的尾音,在場但凡知道點人事的無不紅了臉色。這聲音,儼然是……

“帶去雙鶴堂,等祖母醒了再做安頓。前邊兒務必都瞞著,今兒的事但凡透出去一點兒風聲,所有人”沐清溪鋒銳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都別想好過!”

安遠侯府的人紛紛在那帶著寒意的目光中低下頭,孫管家眼神微動,心底不知在盤算什麽。

“二小姐是侯府的小姐,又不是我嚴府的媳婦兒,似乎管不到我嚴府。”一片沉默中,衣衫不整的嚴章突然開口,格外引人注目。

“混賬東西!”沐清浪見他如此囂張,一個忍不住又要撲上去,被孫管家帶來的仆從牢牢製住。

嚴章挑釁地看他一眼,惹得沐清浪雙目赤紅,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沐清溪斜眼冷冷地看了嚴章一眼,那一眼寒光乍現又淡漠無情,嚴章陡然覺得心頭生寒,卻見她什麽都沒說轉頭朝著沐清浪漠然說道:“想讓事情鬧大,你就繼續,壞得是沐清菀的名聲。”

沐清浪登時沒了話說,整個人如同鬥敗了的公雞蔫了下去。

“孫管家,此事暫且瞞著二叔和二嬸,兩邊不能亂,你可明白?”沐清溪看向孫管家。

後者躬身行禮,恭敬地道:“二小姐放心,奴才明白。”

她這裏處理爛攤子,那廂沐清菀藥力發作起來,紫蝶險些扶不住她。聲音在假山裏聽得格外清晰,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尷尬,那些跟著來的小廝仆從偷眼飄過去,個個垂手低頭,不敢做聲。

張嬤嬤和紫蝶再不敢耽擱,連忙把人帶出假山往雙鶴堂而去。

嚴章被打的鼻青臉腫,麵上卻時時帶著得意的笑。在嚴徐氏焦急地過來查看傷勢的時候還勸她寬心,並且主動跟了上去,朝雙鶴堂而去。

沐清溪命人堵住了外花園兩端的路,可出了外花園以後道路四通八達,卻是沒法子堵的。張嬤嬤和紫蝶有心避開賓客,特意挑了人跡罕至的小路走。卻不料,走著走著,前麵一陣人聲,竟是迎麵撞上了賓客!

高寧氏和羅韓氏在席上吃了酒,本想著尋個僻靜處散散酒氣。兩人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路上。聞得前麵腳步聲,走過去一看,恰好認出了被張嬤嬤和孫管家扶著的沐龐氏。連忙上來詢問,“沐老夫人這是怎麽了?”

壞了!

張嬤嬤和紫蝶叫苦不迭,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高夫人、羅夫人……”

“呀!這不是沐大小姐,怎麽臉這麽紅?是病了?”羅韓氏一眼看到紫蝶懷裏的沐清菀,驚訝地問,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偽。她是真的覺得奇怪,明明剛剛在席間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就這幅樣子,臉泛潮紅,額上全是汗。

一邊想著,一邊就要伸手去摸沐清菀的額頭。她是羅蓉蓉的母親,羅蓉蓉跟沐清菀交好,羅韓氏自忖是沐清菀的長輩,又有意示好。誰料紫蝶下意識地帶著沐清菀後退一步,羅韓氏伸出的手自然落了空。當即不悅,皺著眉看向紫蝶,“怎麽?我竟看不得小姐?”

說著忽覺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回頭看去,高寧氏朝她使了個眼色。羅韓氏順著看過去,才發現這一行人不止沐龐氏和沐清菀,後邊還跟著嚴徐氏和兩個模樣頗為周正的男子,其中一個衣衫不整,舉止輕浮,羅韓氏看得大皺眉頭。

高寧氏心思奇巧,一見這情形便已猜到幾分。沐清菀那模樣,那細細的吟哦聲,可不像發熱,分明像是中了藥。尤其,嚴章衣衫不整,嚴徐氏跟著,沐龐氏又昏了過去……

“我們不過是來透透氣,這便要回席上了,諸位請便。”高寧氏一拉羅韓氏,轉身就走。羅韓氏還沒看明白,見她走了也不好多盤問,追了上去問,被高寧氏耳語了幾句才恍然大悟。

“天哪!那沐大小姐怎的如此**不堪!”

“快別說了!幸好今兒撞見!”高寧氏心有餘悸,險些就糊塗地為兒子求娶了。

兩人匆忙回到席間,坐不多久便拉著相熟的人家告辭。徐氏挽留不住,剩下的人又見高寧氏和羅韓氏神色不對,聯想到兩人是出去散酒氣回來以後才這樣的,難免多想二人是撞見了什麽。再者,徐氏話裏話外的炫耀自得聽得人煩躁,於是紛紛告辭。

直至賓客走完,沐龐氏和沐清菀也不曾回到席間。沐龐氏也就罷了,在場她輩分最高,可沐清菀作為及笄禮的主角臨了竟然不親自出來送別賓客,甚至連對讚者、有司和正賓都無任何辭謝之意,委實叫人覺得沒規矩。不少人心裏暗道,這轉正的庶女就是不如真正的嫡女,學識教養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不過就是得了娘娘青眼,竟然張狂到如此地步,實在叫人不喜。

不過,第二天這些人知道了沐清菀不曾出來謝客的緣由就不這麽想了,隻是那時候她們紛紛忙著後悔不該去這個及笄禮。而當晚撞見沐龐氏和沐清菀的高寧氏和羅韓氏有苦說不清,至少安遠侯府沒人相信消息不是她們傳出去的。

畢竟,那天晚上,她們親眼所見,又是她們煽動賓客早早離席。

從此之後,羅家和安遠侯府徹底斷了來往,說是反目成仇也不為過。羅蓉蓉身為羅韓氏的女兒更是變成了沐清菀眼中的罪魁禍首,被多次暗地裏報複算計不提。

眼下,雙鶴堂裏卻是山雨欲來前的壓抑。

沐清菀身上的藥力高漲抑製不住,沐龐氏昏迷,徐氏和沐馳各自待客,雙鶴堂裏能拿主意的惟有沐清溪和沐清浪。沐清溪命人去木槿堂請徐氏養著的女醫過來,這種情形,請外頭的大夫過來沐清菀的名聲也不必要了。

誰知話剛出口,沐清浪厲聲打斷,“不行!”

“為何不行?”沐清溪疑惑地看他。

沐清浪想起日前自己撞見的那一幕,話到嘴邊猶豫再三才道:“那醫娘子醫術不精,不能讓她給妹妹看!去請個正經大夫過來!”

沐清溪:……

“堂兄,”沐清溪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清楚,目的已經達到,該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她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露餡。

“堂姐這種情況……請大夫怕是有損名節……”這已經算是明白的提醒了。

沐清浪咬咬牙,“必須請大夫!”

沐清溪:……沐清浪你這麽坑自己妹妹,沐清菀她知道嗎?

沐清浪其實想很簡單,他是為了妹妹的身體著想,到時候隻要重金收買那大夫封口,不怕他出去亂說。

人家哥哥都這麽說了,她怎麽能當壞人攔著不讓?

大夫來得快,張嬤嬤早就派了人去請,來的是京城濟世醫館的坐館大夫張大夫,平日裏常常給沐龐氏看診。因此,倒不用再請別人,一事不煩二主。

沐龐氏是怒火攻心,張大夫下了兩針為她理氣下火人就醒了過來。張嬤嬤照看著,紫蝶則引著張大夫去了裏間看沐清菀。想著沐清菀的情形,不免埋怨沐清浪不識好人心,大小姐那個樣子哪是男大夫能看的!

張大夫一走進裏間就聞到了那股氣味,眉頭立時緊皺。待得知**躺著的是未出閣的小娘子之後便想拒絕診治,偏沐清浪逼著人家,那樣子,張大夫要是不看,他明天就去把醫館砸了。

張大夫被他氣得胡子發抖,不得已隻好做到床邊診脈。沐清河為了設計沐清溪報複她,在那玉簪花上下的藥頗重,嚴章雖然用了手和其他東西,到底都虛了些。是以張大夫一搭上脈就發覺沐清菀體內殘存的藥性之烈,大是尷尬。

“兩個辦法,要麽給她找個男人;要麽丟冷水裏泡,直到人清醒了為止。不是我老頭子話難聽,她小姑娘家玩心重是一回事,你們就不勸著?還讓她用……紓解,老夫隻能開幾幅藥給她事後調理身子,別的確實沒辦法了。”張大夫氣哄哄地說道。他誤會是沐清菀自己弄得自己,隻是明知他誤會也沒人會在這時候解釋,越解釋越糟。

“你說什麽——”沐清浪一聽,氣得雙眼通紅,衝上去揪著張大夫就要動手。

“住手!”蒼老無力的聲音傳來,沐龐氏不知何時起身走了進來,她的目光落在**呻吟不止的沐清菀身上,冰冷無情充滿了厭惡,仿佛在看什麽極令她惡心的東西。

“給她準備冷水,一桶不夠兩桶,兩桶不夠三桶,我侯府還不缺那點水。”

“祖母!”沐清浪驚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