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沐清菀是怎麽跟沐龐氏說的,沐殷氏最終還是沒給她做全福人,這對沐殷氏來說是好事。徐氏親自為沐清菀開臉梳頭,其間種種一切均不要其他人插手,直到時近黃昏,迎親的隊伍快要來的時候沐清溪也沒見到沐清菀真容。
回到清暉院裏,心底那份不對勁不知怎麽的越來越甚。想來想去糾結半天她才想明白不對勁在哪,這不像沐清菀,一點都不像。細想起來,從很早開始她就覺得沐清菀變了。真正的沐清菀就算明知道婚約已經定下也不會這麽乖乖的出嫁,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毀掉這門親事。可是,沐清菀除了一味地拖延時間以外,似乎別的什麽都沒做。
又或者,她做了,但是沒有任何人察覺。
“琉璃,你覺得最近府裏有什麽人不對勁嗎?”一個人想不出來就讓大家一起想,一個人的眼睛會被蒙蔽,總不會所有人都看不到,“就是沐清菀訂婚之後,我總覺得今天要出事,她不像是會認命的人。”
琉璃拾掇著花瓶裏的插花,天冷了,洛京地界兒上沒什麽花可看,因此瓶中放得都是綠植。她平日裏甚少跟著沐清溪出門,對府裏關注得最多,要說有什麽人不對勁的話……
“小姐,沐清菀自從徐氏被關起來之後忽然間跟瑜小姐親近起來了,這算不算不對勁?”
沐瑜!
沐清溪恍然,沐清菀一向看不起大房的庶女,往日裏見了恨不得上去給兩巴掌,可是自從徐氏被關起來以後,突然間一反常態跟沐瑜親近起來,前些日子沐瑜還曾經向她訴過苦,說是天天被沐清菀拉著做嫁衣。這麽一想,確實不對勁。大房的另外兩個庶女也沒見她親近,怎麽就偏偏挑了沐瑜?
“瑜姐姐今日怎麽沒過來?派個人去她屋裏問問。”沐清溪吩咐,沐瑜昨日還來找過她,說要今天一塊兒去給沐清菀送嫁,琉璃不提醒,她險些給忘了。可是,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見人,沐瑜可不是會隨便爽約的人。
派去的丫鬟還沒出院門,沐瑜屋裏的丫鬟卻尋來了。琉璃迎著,丫鬟進來就問有沒有見著她家小姐。
“你別急,仔細說是怎麽回事?你家小姐何時出的屋子,去了哪兒?”
“回姑娘話,小姐早起被大小姐請去幫忙,到了現在不見人影。奴婢四下裏都找了沒找到,沒辦法了這才來求二小姐。”丫鬟急急忙忙說,黃姨娘囑咐了,送嫁時姐妹都要到場,再找不到小姐,一會兒誤了時辰豈不是要被老夫人責罰。
沐清溪聽了更覺得不對,把人召進來詢問,“木槿堂那邊去找了?”
“回二小姐,奴婢去問了,說是小姐沒到午時就走了。”
眉心蹙起,沐清溪越想越覺得不對,她忽然想起之前沐瑜那種沒來由的擔憂,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沐清菀。
“琉璃,派人把這事告訴老夫人,算了我親自去吧。你帶著她去找孫管家,查清楚木槿堂有沒有人看到瑜姐姐進出。如果有,去了什麽方向,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去告訴孫管家,就說我的話,不管今天誰出嫁,必須把人找到!”她指著小丫鬟道,琉璃分量不夠,孫管家出麵的話事情會好辦點。當然,還要先說服沐龐氏。
“是,小姐。”琉璃匆匆領命去了。
沐清溪則去了雙鶴堂,按著沐龐氏的性子,沐清菀婚姻大事在前,如果不給她點壓力,為了侯府的麵子,她很可能會把事情壓下來,等迎親的人走了之後再找。失蹤意味著什麽,沒人比她更清楚,早一刻找到,就多一分機會。
閨房中,本該是新娘子的沐清菀一身家常打扮,發髻未梳,妝容未著,半點看不出即將出嫁的模樣,更看不出本該有的惱怒。她不隻沒生氣,反而臉上掛著笑。目光落在**,那裏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本該穿在沐清菀身上的大紅嫁衣卻穿在了女子身上。
“菀姐兒,萬一被人發現了如何是好?”徐氏憂心忡忡地問,若是在以往她定然不會覺得偷梁換柱有什麽錯,可是,被關了幾個月之後囂張不複當初,到底還是知道怕了。
沐清菀輕蔑地瞥了她一眼,語氣裏早已沒了尊敬,“若不如此,你要我去嫁給嚴章那個天閹?”說到此處,忽而想起當日花園中受的屈辱,積聚多時的怒氣一下子爆發出來,“要不是你無能蠢笨,我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本該嫁給王郎,本該是內閣輔臣的孫媳婦,都是因為你們,你不是天天就想著護著你兒子嗎?可沐清河那個廢物早就滾到河南去了,你能指望他什麽?你們都不管我,都不幫我,我隻能靠我自己!你若是不敢,就老老實實給我閉嘴,別礙了我的事!”
徐氏愣愣地站著,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兒似的。從小到大,沐清菀雖然嬌蠻,但是對她這個母親一向是親近乖巧的。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沐清菀如此猙獰惡毒的一麵,那寫在臉上毫不掩飾的恨告訴她,沐清菀是真的不把她放在眼裏,毫無感情。
“可、可沐瑜嫁過去之後你怎麽辦?老夫人萬一一生氣不肯為你安排後路……”
沐清菀冷眼瞪她,把徐氏沒說完的半截話給瞪了回去,“不勞你操心,我自有辦法逼著她答應我。她不是最疼沐清溪嗎?如果世人都知道侯府有個替婚的醜事,沐清溪還能安穩地做她的景王妃?到時候老婆子為了維護沐清溪的賜婚也得好好把我安置了。就算她找個窮酸書生給我,也好過嚴章那個天閹,你知道嚴章害死過多少女子嗎?!”
“我不能嫁給他,絕對不能!”這一句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徐氏好半晌才道,“你有打算就好。”神色鬱鬱,顯然沐清菀的轉變對她打擊很大。
“小姐,二公子過來了。”
丫鬟一通報,沐清菀立刻站了起來。沐清浪一進屋就見妹妹一臉激動,母親卻臉色不大好,再一看,新娘子竟然還穿著家常衣服。他沒成過親也知道,嚴家的迎親隊伍快要到了,此時此刻,沐清菀絕不該是這般打扮。
“怎麽還沒準備?可是祖母苛待了你?”他第一反應就是沐龐氏不喜,所以下人就跟著怠慢沐清菀,以至於該準備的都沒準備,“走,我帶你去找祖母理論!”二話不說,便要拉著沐清菀去雙鶴堂。
“啊呀,二哥!你聽我說!”沐清菀費了大力才止住沐清浪,“我早就準備好了,你看——”
沐清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躺在**昏迷不醒的女子,細看之下有些眼熟,“沐瑜?!!”
“小妹,這是怎麽回事?!”沐清浪厲聲質問,他再遲鈍也知道嫁衣絕不該穿到沐瑜身上。
沐清菀揚起個笑容,清晰地說道:“我要她替我出嫁!”
“你胡鬧!”
“二哥,你先別急,聽我說完……”沐清菀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末了道,“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待會兒二哥隻要把她背上花轎,就算是把我救出了苦海,隻看二哥肯不肯了。”
見沐清浪麵上猶豫不決,但是不讚同居多,沐清菀又道:“我知道二哥剛正不阿,眼裏揉不得沙子。當初二哥害了爹娘和大哥一次,成全了自己的好名聲,如今是不是也打算再大義滅親一次,把自己的親妹妹也推到火坑裏呢?”
沐清菀是故意這麽說的,當初那件事一直是沐清浪心裏的一個坎兒,讓他覺得愧對了家人。現在,沐清菀踩在這個坎兒上,逼他做出決定。他若是不應,就是把親妹妹推到火坑裏。若是應了,沐瑜又何其無辜……
沐清浪陷入了兩難之境,沐清菀等著他的答複,看似成竹在胸,心裏也是捏著汗的。前後計劃都已經做好,可是,上花轎這一關必定要有沐清浪背著她。隻有沐清浪肯配合,才能在不被其他人發覺的情況下把沐瑜送上花轎,他若不肯,那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她在賭,賭沐清浪心中有愧,絕對不會再做一次傻子。
“好……”就在門口響起迎親的嗩呐聲時,沐清浪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答應了!她賭贏了!
“小姐,二小姐和管家過來了,要見您!”
“沐清溪?她怎麽又來了!娘,你去應付她,絕對不能讓她發現!”沐清菀急急說道,她把一切安排好,上花轎之前不見人,為此甚至不惜得罪老婆子,上轎之前不去雙鶴堂叩拜,直接從木槿堂出嫁。成功在即,絕對不能毀在沐清溪手裏!
門外,沐清溪和孫管家等著,隻見徐氏從裏麵走了出來,麵色不善,見了他們便冷冷質問道:“菀姐兒成親在即,沐清溪你到底想做什麽!”
沐清溪帶著笑,“這話過了,我來隻是為了給她送嫁。出嫁時若沒有姊妹送嫁,麵上不好看,怎麽,我為你女兒好,你反倒不樂意?”
“用不著你假好心!”徐氏斬釘截鐵地拒絕,說罷,就要回屋。
“徐氏!”她既然出來了,沐清溪哪會那麽容易讓她進去,嚴家的迎親隊伍到了,她必須確定穿嫁衣的到底是不是沐清菀。沐瑜是試過沐清菀的嫁衣的,當日一個小小的舉動,如今想來簡直驚心動魄,如果她今日不追究到底,萬一、萬一沐清菀真的膽大包天,那沐瑜一生就毀了!
沐龐氏對沐清菀心裏有氣,根本不打算插手。她該慶幸沐龐氏不插手,否則,孫管家也不敢由著她胡來。
即便不是侯府二夫人了,徐氏也沒這麽被人叫過,當下大怒,“沐清溪,你稱呼我什麽!”
“管家,大小姐成婚當日麵都不露,我有些擔心,想進去看看,但是這婦人一直在此阻攔,勞煩你幫我擋一下。”
“是,二小姐。”孫管家應道。
“你敢?”
“你敢!”
兩聲同時,一道出自徐氏,另一道卻出自沐清浪。,沒想到他也在,但是他在事情反而簡單了,沐清溪直麵後者,“沐清浪,我敬你心思純善,今日隻問你一句希望你如實回答。”
“你問。”
“我要你以沐清菀的一生幸福和徐氏的一條命起誓,屋子裏穿著嫁衣要上花轎的人是沐清菀,如有虛假,沐清菀半生痛苦,徐氏天不與壽!”
“沐清溪,你胡說什麽!”徐氏怒罵。
沐清溪不理她,隻看著沐清浪要他回答。
“我……”沐清浪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