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芷看著霍西樓那張臉,恍然間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她還在覃潭,是所有人眼中的掃把星。
托汪雨的福,她連最後一點容身之處都沒了。
覃潭落後,那裏的人很迷信,很愚昧,聽信了傳言,覺得她是不詳的人,所以都在想方設法將她趕出去。
欺負她,排擠薑氏夫婦,隻要一點鎮子裏發生了什麽不如意的事,都會怪罪到她身上來。
邢芷還清晰的記得,五歲那年,那時她年幼什麽都不懂,正在院子裏玩,旁邊落梅在織毛衣,那本來是一個非常溫馨的下午。
可就是那樣一個下午,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撞開了他們家的門,衝了進來。
其中一個人,一言不發,就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著就拖了出去,落梅被嚇了一跳,毛衣也不織了,連忙衝過去找她。
落梅一個人,和那一群人相比,實在是太弱勢了。
那人一把將她扔在地上,邢芷記得很清楚,那一摔,她足足暈了好幾分鍾,失去了意識,等再醒來,落梅已經撲在她身上抱著她。
迷蒙中,她隻記得,各種人指著她們怒罵,時不時的踢上幾腳,後來還是薑峰回來,將那些人打了出去,這才作罷。
她身上沒受什麽傷,可落梅為了保護她,傷到了手。
而那織了一半的毛衣也在打鬧中被人踩的不像話,亂成一團。
後來,她無意間偷偷得知,因為那天,有個人爬樹摔了下來,摔斷了腿,而他們就因為這件事把怒火遷怒到了她的身上。
因為他們覺得,都是因為鎮子裏有邢芷這麽一個掃把星,才會出現這種事。
想到這裏,邢芷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你瞧,人究竟可以多愚昧啊。
為了這樣的事,就可以遷怒其他無辜的人。
從那天起,邢芷像是忽然間長大了一般,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不會在有人對她抱有善意。
後來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多的連邢芷自己都數不清了。
直到後來,她覺得自己都習慣了。
反正不就是這樣嗎?
忍一忍就行了,忍不過就打一架,管它能不能打贏。
原本,邢芷就打算這樣過了,她想著再等幾年,等她再長大一點,到時候她就有能力帶薑峰和落梅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可事實從不如她意。
落梅和薑峰因為長期太辛苦,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生了很嚴重的病。
邢芷那時還不知道,落梅他們一直瞞著她。
直到邢芷無意間發現他們的病情,可那時,兩人已經治不好了。
他們那時太窮了,邢芷又還隻是孩子,她走投無路了,什麽辦法都沒了。
那個時候,霍西樓出現了。
他是整個覃潭最有錢的人,也是覃潭的小霸王,和覃潭其他人一樣,聽了邢芷的事跡後,他很討厭邢芷,便帶著人去找邢芷的麻煩。
他每天都會來找她的麻煩。
逼得邢芷無路可逃。
好幾次她都被霍西樓的人,逼得無處可躲。
她也試著反抗過,可霍西樓那時在覃潭的勢力實在是比不過。
後來,為了薑峰和落梅的事情,邢芷主動找上了霍西樓,想找他借一筆錢,給落梅和薑峰治病。
霍西樓沒拒絕,卻提出了一個要求。
跟他過一夜,他就借錢給邢芷。
邢芷當然不可能答應這樣無理的要求。
她踹了霍西樓一腳,倉皇地跑了,可霍西樓卻因為這件事而記恨上了邢芷。
他更加為難邢芷,那一段時間,邢芷幾乎每天身上都是帶著傷的。
那時她怕被落梅他們看出來,讓他們擔心,每次都是自己稍微整理一下,再回去。
可邢芷是落梅和薑峰從小帶大的,那點小心思,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後來有一次,就被薑峰發現霍西樓欺負邢芷的事情,他當即就忍不了了,拿著刀就去找霍西樓算賬,那個時候霍西樓囂張的要命,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直接讓人打了薑峰一頓,把人丟了出去。
就是那一次,讓薑峰原本就不好的身體,更是一下子如枯燈一般,一天比一天虛弱,前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薑峰就丟了命。
薑峰的死,對落梅刺激太大,當天晚上,她偷偷的自殺了。
一夜之間,邢芷成了孤兒,一個親人都沒剩下。
後事是邢芷一個人辦的,她那時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孩,卻就得麵對最親的兩個親人的死。
沒人知道,那幾天邢芷是怎麽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葬禮結束後,邢芷去找了霍西樓,她要把霍西樓欠下拿回來。
她闖進了霍西樓的住處,單槍匹馬注定是不能拿霍西樓怎麽樣的,她傷的很重,恰好被霍汶看見。
霍汶這個人向來葷素不忌,見邢芷那張漂亮的臉,頓時生氣了一種施虐欲。
他讓人把邢芷帶到他那去,意圖不軌,因為邢芷不配合,他直接打斷了邢芷的腿。
邢芷順手拿過旁邊的擺件,砸破了霍汶的頭,趁亂跑了出去。
後來,她遇到了廖尹知。
他救了她,問她要不要跟他走。
邢芷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早在薑峰和落梅死後那幾天,邢芷在心中定了一個目標,她要變強,變得足夠強,強到有朝一日能保護住身邊所有的人。
害死落梅,害死薑峰,害死薑雨幽,這樣的事情,不會再出現了。
她必定要有一天,重新回到覃潭,拿回一切。
她要將過往受過的那些無端的屈辱統統還回去,她要這個愚昧無知的鎮子脫胎換骨,她要這個世界,再也不要用像她一樣的悲劇發生。
她要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那麽多讓人惡心的罪惡。
她要陽光,照遍整個世界。
廖尹知撿回了她,並對她很好,為了治她的腿,他不惜去求章茆。
為了她的目標,她的期望,以為為了廖尹知,邢芷瘋了一般訓練,日複一日,就算疼的連手都抬不起來,腿都伸不直,她也咬著牙照練。
廖尹知勸了她好幾次,讓她沒必要那麽拚命,反正有他們這些師兄在,是怎麽都不會讓她吃虧受委屈的。
可每次,邢芷都拉開廖尹知製止她的手。
她不要別人的保護,她想要能保護別人。
她練的太遲,已經沒有他們的優勢了,如果再不努力,她永遠都追不上他們。
沒人能比得過邢芷魔鬼一般的意誌。
她一天一天堅持了下來,不過一年,她便如脫胎換骨一般,比廖尹知他們都不差多少了。
沒人知道,邢芷在短短一年之間,有這麽大的變化,是咬著牙吃了旁人一輩子都吃不到的苦。
一年後,她重新回了覃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