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開口道:“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沈城沒說話。

沈憐陘繼續道:“雖然你可能不太想聽,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他快死了,這次想見你也是覺得以前對你不好後悔了。”

“我沒有要幫他開脫的意思,你更不用原諒他。”

“沈城,你從小就在沈家,在我們看來,你早就是沈家的一份子,就算真的要偏向於誰,那也絕對是你而不是他。”

“一個星期前,他找到了我,說想見你一麵,我當時並沒有答應,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去。”

“但兩天前,他再次找到我,說自己快死了,臨死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見你一麵,我這庅做不是為了完成他的心願,我是覺得你是一個成年人,有知情權,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

“沈城,無論你最後怎麽選,對我來說都一樣,作為我也隻是希望你好。”

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好。

他也一樣。

沈城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哥。”

接下來,沒有人再說話,車也開到了一個非常小的村子,零零散散的散落著幾個房子,裏麵車開不進去了,沈憐陘將車停在旁邊的空地上。

兩人下了車,剩下的路隻能靠自己走進去了。

穿過為數不多的房屋,在最後麵有一個很簡陋的平房,麵積很小,四周長滿了爬山虎和青苔,看上去就像荒廢了一樣。

沈城站在門口,他眼神微動,有多久沒有回來這裏,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沈憐陘側頭看了沈城一眼,低聲問道:“進去嗎?”

沈城嗯了一聲,但隨後他道:“我自己進去,哥你別進去了。”

就算沈憐陘他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情況,但沈城還是不希望他們再次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過去。

沈憐陘沒有多問,顯然是心裏知道沈城的意思,他站在門口沒再往裏走,伸手拍了拍沈城的肩膀道:“好,我在外麵等你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給了沈城很多溫暖,他努力朝沈憐陘擠出一個笑容,隨後才緩緩朝屋子裏走去。

裏麵光線有點暗,陰森森的,還透著一股發潮的黴氣,如果不是知道裏麵有人,估計很多人都都會認為這個房子早就荒廢了。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望過去,沈城看著四周,依然還能想去過去的樣子。

他曾經在這裏住過好幾年。

這裏是他出生的地方。

沈城收回視線,不再看,他緩緩朝前走,前麵有一扇門半開著,沈城走到門前,沉默了很久都沒推開。

過了好一會,他才伸手推開了門。

陳舊的木門發出了吱呀聲,聽起來非常的刺耳,而這聲音顯然也驚動了裏麵的人。

“小東,小東是你嗎?”

裏麵有人費力的喊著。

沈城深吸了一口氣,徹底推開門,他走了進去,昏暗的屋子裏,有一個人躺在**,瘦小又充滿病態。

**的人,正是他的父親陳虎。

“小東,你終於回來看我了,這麽多年你、你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來見過我……”

“我快死了,我死、我死之前就是想見你一麵。”

沈城黑眸中並不帶任何感情,甚至在看見他這樣時,也沒有一絲絲觸動。

他冷聲打斷陳虎的話,“你想見我?見我幹什麽?”

“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麽可能不想見你!”

這話讓沈城覺得可笑,他怎麽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必須要提醒你,早在二十年前,你和我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沈城冷聲道:“是你親手,把我賣出去的。”

“兒子,當年是爸爸的錯,是爸爸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種事,你原諒爸爸好不好,我沒有幾天活了,你能不能留在爸爸身邊,陪陪爸爸。”

“我不會留下來,更不會陪你。”

“我今天來看你,不是因為念著你我之間微薄的父子感情,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姓沈,不姓陳,以後你無論是死是活,都不要再去打擾我的家人。”

“我不管你是誰,但我的底線是他們,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去找他們!”

沈城說完就要走,陳虎卻瘋狂的想要攔住他,他就這麽一個兒子了,如果連他也不管自己了,那就真的連給他送終的人都沒了。

“不行……你不能走……”

匆忙中,陳虎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沈城回頭看著地上不甘心想要拉扯他的人,心中一片平靜,沒有任何別的情緒。

沈城以為,時隔二十多年,他會恨陳虎。

會恨他恨的要命。

但直到這一刻,他重新站在陳虎麵前,親眼看著他現在的樣子時,沈城才發現,他早就不恨陳虎了。

不是因為他可憐,而原諒了他。

更不是還念著那一點微薄的血緣之情。

隻有沈城知道,再次看到陳虎時他心中一片平靜的原因,不恨是 因為沒有感情了。

他不在乎陳虎是死是活,更不在乎陳虎當年對他做過的事情,他全都不在乎了。

當年經曆的一切,早就在沈家夫婦,沈修,沈憐陘身上得到了救贖和彌補。

他早就不是陳小東,而是如今的沈城。

沈憐陘的弟弟,沈修的哥哥。

“阿城……”

沈憐陘著急的走了進來,他聽到聲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聽到聲音沈城抬頭看了過去,見沈憐陘眼中毫不掩飾的擔心,他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

他不再看地上可憐巴巴的陳虎,直接朝沈憐陘走去,“哥,回家了。”

沈憐陘掃了一眼地上的陳虎,雖然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他也沒有多問,更沒有多看陳虎一眼,直接跟上沈城一起離開。

陳虎怎麽樣,沈憐陘並不關心,因為從始至終,他關心的都隻是沈城一個人。

說他自私也好,他帶沈城過來的初衷,也從來就不是可憐陳虎。

他隻是希望給沈城選擇,借由這個機會讓沈城徹底的和過去告別。

人不能總困在過去的事情裏。

他希望沈城也是。

兩人步行回到車上,還是沈憐陘開的車。

車開出去後,沈城道:“哥,送我去機場吧,我想回京城了,薛卿苒還在醫院,我不放心她。”

“好,我送你去機場。”

沈憐陘立刻答應,並且什麽都沒有。

“他的事情,以後不用再管了,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結局,跟我們沒有關係。”沈城頓了頓道:“我姓沈,不姓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