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童在機場巴士那邊辭職後,決定懶散一段日子,他騙林衛國說自己仍在上班,隻是調到了自由崗,時間由自己安排,其實他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跑到網吧打遊戲,到點兒了幫忙把孔若曦接到她外婆那裏。
“老老爺爺還不知道你丟了工作的事情吧?”下了 47 路公交車,還需要走一段路才能走回關婷的娘家,孔若曦仰著臉問林童。
“當然不知道,你周末去的時候,可別說走了嘴,這是個秘密。”林童咧嘴一笑。
“唉,你們大人咋都有秘密呀?我媽媽也有秘密,昨天她接我的時候,明顯哭過,非說自己沒事兒。”孔若曦歎息了一聲。
“你媽媽哭了?不能夠吧?她那性格,純爺們兒,咋能哭呢?”林童搖搖頭表示並不相信。
“我騙你幹嗎?她真的哭過,眼睛都是紅的。”孔若曦皺著小眉頭急切地解釋道。
“行行行,我相信還不行嗎?”林童看孩子認真的模樣,無奈地放棄了與她爭辯下去的念頭。
“愛信不信。”孔若曦翻了個白眼就往前跑。
“看車看車,你慢點兒跑。”林童趕緊拎著她的書包追了過去。
從關家出來,林童覺得自己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辦利索了,吹著口哨走在路上一身輕鬆。最近這些隨性的日子讓他覺得無比享受。要不是為了錢,誰又願意工作呢?
出了小區拐過來,從這裏步行回家慢走也就二十幾分鍾,林童在小超市裏買了根雪糕叼在嘴上,夕陽西下,他計算著時間,這會兒回到家中,林衛國應該已經做好了飯菜,自己隻要在上樓前記得給老頭兒買兩瓶啤酒,爺倆兒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在往垃圾桶裏扔雪糕棒兒的時候,林童突然覺得後麵有一個人影離他越來越近,幾乎貼了過來,這種尺度讓他覺得不太舒服,轉過身去與其直視才發現,那人有著一張熟悉的麵孔,隻是鋥亮的光頭上起了個明顯的大包。
“師傅,你咋……回來了?”林童喜形於色,撲過去就給了孔憲哲一個大大的擁抱。
“昨天出來的。”孔憲哲並沒有特別興奮,反而顯得有些頹唐。
“那你咋不告訴我呢?我去接你多好?我這幾天正好換工作,總也不歇著,閑得都快長毛了。”林童笑著說。
“我沒告訴你,是想先找若曦她媽嘮嘮,嗬,沒法兒嘮。”
“難怪孩子說婷姐昨天哭了。”這會兒林童終於相信了孔若曦的判斷。
“她還有臉哭?你看我……”孔憲哲滿臉通紅,指著頭上的包說。
“那你想咋整?”
“咋整?我就是心軟,從來沒打過女的,結婚這些年,淨讓她欺負來著,她要是個男的,我捶死她。”孔憲哲咬牙切齒地說。
“是男的你倆能結婚哪?”林童樂了,“別嘮了,咱倆找個地兒吃點兒飯吧,我請師傅喝酒,算是給你接風洗塵。”
“不去了,能在外麵見著你一麵就挺好,我還有點兒事兒要辦呢。”孔憲哲咬咬嘴唇搖頭說。
“你剛出來,能有啥事兒啊?祖宗,你不是又想去惹禍吧?”林童知道他這師傅是個不計後果、睚眥必報的人,
“瞧你說的,我都蹲了三年了,還能惹啥禍?”孔憲哲臉上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這讓林童更加擔心。
“要不我把若曦接下來,讓你和她親近親近?”林童打出了這張溫情牌,想要留住孔憲哲。
“算了,我不願意因為這些破事兒再跟她媽置氣。你是我帶出來的,說是師徒關係,我拿你當親兄弟,多幫哥照顧照顧她們吧。”孔憲哲說完這話,拍了拍林童的肩膀就要走。
“我就知道你肯定得來。”關婷從不遠處怒氣衝衝快步走了過來,抬手就給了孔憲哲一巴掌。
“婷姐你別鬧,這大庭廣眾的,讓人看熱鬧不像話。”林童連忙站在兩人之間,自己也挨了關婷一腳。
“就這麽個貨,出來先打聽我跟誰好了,非說我和董長河有一腿,我跟47路哪個男的都好過,你個蹲監獄的能管住嗎?”關婷根本不在意路人的側目,指著孔憲哲的鼻子罵。
“師傅,沒那個事兒,那小子自己在外麵傳的,我都把他處理了。”林童一聽就樂了,關婷說的這人,就是在年會上被他暴打的混蛋,關婷煩都煩死那人了。
“這是我的家事,你處理不好,得我自己處理。我不跟這老娘們兒瞎矯情,你等我去問問他的。”孔憲哲說完穿過馬路就往對麵跑。
“師傅,我跟你去吧。”林童見事不好,連忙去追孔憲哲。
“林童你別管他,瘋子,他就是個瘋子。”關婷跺腳怒吼。
孔憲哲走得極快,林童為了躲車流,沒追幾步就把人給追丟了,等他再回來時,剛剛還在的關婷也已經不知所終。他了解孔憲哲,這人平時還算正常,一上來脾氣,有一種敢毀天滅地的不管不顧,孔憲哲現在這種狀態,隻要逮到了人,董長河凶多吉少,很可能會出大事。
林童沒敢直接回家,他給董長河打電話說是空號,又坐在路邊打了一圈電話,聯係以前 47 路的同事,大家一聽他說想找董長河,都勸他別惹禍,甚至不等他把話說完就以自己有急事為由掛了電話,這把林童給氣壞了。
林童當然不會找董長河麻煩,相反是要救他,林童必須提醒董長河找個地方先躲幾天,等孔憲哲尋思明白消了氣,肯聽人解釋了,才能平息事端。否則他鑽進牛角尖裏,認準一門兒死理,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幸好最後有人告訴他,這位人品不怎麽樣的隊長運氣不錯,一個月前因為老婆的工作調動,離職搬家去了省城,這著實讓林童鬆了一口氣,想來關婷敢拿董長河的事情和發了瘋的孔憲哲硬頂,估計就是依仗著對方走人了,孔憲哲想玩兒命也找不著對手。
回去的路上,林童不由得暗自苦笑,婷姐向來滿腦袋主意,又跟孔憲哲過了這麽多年,可以說是對他了如指掌,拿捏他死死的,自己操的哪門子心呢?
楊冰是單親家庭,媽媽學識廣博,是個大學教授,對她的教育從來都聽之由之,任其散漫,從事業婚姻這種大事到理發賴床這種小事,楊媽媽從不會對女兒的選擇和行為提出異議,隻會全力支持,這是楊冰從小就心理強大的重要原因之一。直到她遇上了魯一帆,楊冰才驚覺自己不僅需要支持,還需要關懷、包容和愛。
魯一帆太完整了,和他在一起最大的正麵影響是,一切都可以完整地放心托付,與之相匹配的負麵影響是,這人好像總是小心翼翼地在維持完整,使得身邊的人都不敢讓他失望。
楊冰毫無疑問是愛魯一帆的,也知道魯一帆愛她,可她就是想破壞掉他的完整,不能讓他如程序一般運作,如果這需要以離婚為代價,那就離婚。因為楊冰擔心,如果不是由她來主動破壞,有一天這種完整在客觀條件下被環境被動破壞,魯一帆會即時崩潰,到時候誰都無法挽救,後果難以設想。
醫者不自醫,是千古宿命。
楊冰知道,其實魯一帆有一個偉大的理想,就是發展全民急救普及,減少非正常死亡概率,降低猝死的概率,多救一些人。可楊冰更清楚,這事兒急不來,需要時間,需要係統,甚至需要機緣。
現在急救中心是個什麽地方?賺得少、幹得多、門麵小、壓力大。都是人命關天的事兒,救下再多人也是本職工作,不算立功。可要是出了一次事故,職業生涯就算交待了。醫療體係內的人都不願意往那邊調,急救中心崗位缺兵少將,新人是稀缺物種。
糾結再三,楊冰還是關掉電腦,放下手頭書稿,她決定親自參與對林童的心理調查,來幫魯一帆麵試個新人把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