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興蘭客棧的時候,雲朝歌就很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畫符。

興許是因為她不是參賽者的這個身份,很多參賽者在討論信息的時候,總是會不避諱她的存在,以至於讓她聽到了不少的線索。

天音宗那邊更不用說,落羽向來不會對著她藏著掖著,依靠現在她所知道的信息,心中其實早就隱隱有所猜測。

關於海城的任務真相。

雲朝歌抬頭看向天空,此時天高雲闊,月亮和星光同時照在傳送陣之上,而身後的傳送陣在沉浸了多年後,似乎有了某種召喚一般,頭頂猛地衝出一道光束!

“哇——”

眾人一聲高呼,紛紛抬起頭來看向天空,那一瞬間,眾人的玉牌紛紛發出叮咚的聲響。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突然高喊一句,“海城的任務完成了!我竟然突然多了幾十積分!”

“我、我好像也是!”

“我也是!”

驚喜的聲音此起彼伏,神殿之人拿出玉牌,亦是滿眼震驚地湊到是非的身邊,“聖子大人,是真的。”

是非低頭看了一眼,下一刻目光瞬間轉而看向雲朝歌,那雙眸子裏閃動著驚喜的光芒,但很快又涅滅了下去。

——如果,她是神殿的人該有多好。

——不,這麽好的人,不應該來神殿這等汙穢之地。

“雲姑娘。”

在眾人狂喜之時,是非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明明清越平和,卻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不過一會眾人就停下了交談,一同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是非他說,“這些都是你做的,是嗎?”

“聖子大人!”他身旁的神使想要製止他,這麽好傳播神殿好名譽的時刻,怎麽能讓給他人!

是非的目光輕輕瞥了他一眼,神使縱使心有不甘,卻也閉上了嘴巴。

他身邊的神使已經換了一個,而且還是聽從他命令的人。

雲朝歌注意到了這一點,卻也同樣詫異於是非的舉動——他這是在幫她,將這次驚喜的功勞全部都推給她。

如果是以前,她會斷然拒絕。

一旦被拉進這所謂的神遺戰場的比賽,她來到主大陸的修煉之道就會艱難得多,會時不時冒出來很多麻煩。

但在今天她改變了想法。

麵對是非送上來的機會,雲朝歌莞爾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認,“當然是我。”

此話一出,眾人都震驚了。

是非適時開口問出了他們心中的疑問,“雲姑娘你明明不是參賽者,是怎麽做到呢?”

這看似隻問了一個問題,卻問了三個問題。

一是問她,明明不是參賽者為什麽要管這件事情?

二是又是怎麽知道傳送陣是海城的任務?

三才是怎麽完成這個任務的。

這話看似咄咄逼人,卻並不是在為難她,是在提醒她。

現在參賽者想要知道的,其實並不是她到底怎麽做到這件事情的,這些大部分參賽者都不在意這件事情,隻要拿到了積分就好了。

他們想知道的是,竟然能比神殿還要早完成任務的這個人,是不是也要故意加入其中,分一波羹。

人最先關心的,永遠是自己的利益。

“說實話,我對這場比賽沒有任何好感。”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重磅,驚得眾人神色惶恐,目光都不由看向神殿陣營。

神殿之人怒視她,卻礙於聖子大人,都敢怒不敢言。

在這樣的壓力下,雲朝歌依舊不卑不亢,“我同意比賽是需要判定輸贏的,但為什麽不能共贏呢?又或者,用更平和的方式來判定呢?”

一句話,就讓大家都平靜了下來。

不少人不約而同想到了前幾天的事情,一是她解決了雲澤熙和各門派一年以來的糾葛,二是竟然敢壓著神殿玩所謂的紙牌遊戲,還將最後的勝利判給了天音宗。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敢這樣和神殿叫板!

這個姑娘,是個狠人!

雲朝歌將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裏,適時再次開口,“更何況,大家知道這次海城真正的任務是什麽嗎?”

是非:“姑娘,請說。”

雲朝歌沉吟了一聲,“海城的任務,最原始的目的應該是為了讓參賽者團結合作,一起修好空間傳送陣。”

見眾人都是一臉錯愕,顯然都沒回過神來。

主大陸的爾虞我詐是不知道多少年來,早已經形成的約定成俗,身陷在此的小兵小卒無力改變大局,隻能成為被攪弄風雲的棋子,每個人都想要變強大。

一味地追求強大,就會悄無聲息丟掉“人”和“情”。

雲朝歌不知道這個任務是誰布置下來的,但能在神殿之下動手,可以見得在現在的主大陸,暗處依舊有不願意放棄的力量在想著改變局勢。

這些雲朝歌都沒有說,太過假大空的口號隻會讓人反感。

這時,是非竟然接下了她的配合,“你說得對,我們是從鄰國做完任務來的。並不了解海城的傳送陣的情況。”

落羽代表著天音宗,“我們亦是。”

龍虎:“我我我!我也是。”

“說起來,我們好像也是做上一個任務的時候,有人突然得到了海城的線索才過來的。”

“好像是耶。”

“不是吧,你們也是嗎?”

“我還以為你們都是坐傳送陣特意來海城做任務的,畢竟積分真多。”

“也沒有人說這裏的傳送陣是壞的啊,不是說商人還會每個月來往做生意?”

如今把事情說開了,眾人說的話就好像口供一樣,成為了呈堂證供將事情的始末還原,反倒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相互防備,大家都沒有進行真正意義上信息的有效溝通,才造成這樣的鬧劇。

“那是騙你們的。”

一道聲音插入其中。

謝逾年不知何處來的勇氣,他餘光看了眼身旁的雲朝歌,就好似有萬千勇氣從心底生出,他僵硬地挺直腰身,“我就是海城的城主。”

現場一片嘩然,立刻投來異樣的眼光。

打量,難以置信,質疑,否認……

這樣的眼神謝逾年實在太熟悉了,停止的背脊都在顫抖。

雲朝歌伸出手輕輕貼在他的背上,輕聲道,“別緊張,做你該做的事情,你可是海城的城主。”

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地靈,那是天道留下的印記,因此城主有掌握一座城的生殺大權,哪怕他修為很弱,隻要他有這個身份,在這座城內的人就不得違抗他。

不幸的是,謝逾年一直沒有爭鬥的積極性,他的消極和退讓讓麥爾越發猖狂和憤怒。

而如今,那手好像可以頂天立地,結實地支撐住了謝逾年的身體。

他知道,隻要今天晚上他能做成這件事情,從今年往後就無人敢在看輕他。

他的目光看向在場的人,落點卻看向遠遠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幾年前,支撐傳送陣運行的晶石礦洞被神殿的麥爾所占,他挖掘晶石為自己所用,還故意隱瞞大眾。”

“我很慚愧。”

“所以,我殺了他,讓他死在了自己的貪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