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什麽都不做。
雲朝歌看著遠去的身影,抬手擦過微紅的眼眶,她要把顧樓蘭從這裏帶出去。
*
顧樓蘭睜開雙眼的時候,浮現在眼前的,便是雲朝歌被空間縫隙吞噬的畫麵。
他平靜的看著這樣的一幕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眼前重現。
隨之而來的,是圍坐成一圈的好幾個自己。
“我能感覺到,是姐姐來了!我們快點出去吧!”阿蘭弟弟第一按耐不住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顧樓蘭有些嫌棄的看著那個傻裏傻氣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醒來的時候被什麽撞到了,腦子出了問題。
另一個倒是淡定些,回過頭來看他。
“看我做什麽!?”顧樓蘭瞪了回去,為自己變換出一個躺椅,姿態懶散地坐下,“你們快點決定啊,是被我吞噬掉好出去,還是你們打算二打一,打贏我?”
“這有什麽好打的,姐姐說了,不能亂打架。”阿蘭弟弟一點都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姐姐了。
顧樓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就沒辦法了,要打破這幻境對於我來說輕而易舉,是你們優柔寡斷不敢動手,反正著急擔心的也不是我,大家就這樣耗著咯。”
顧宮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我皆是一體,你當真以為,您就敢動手?”
“笑話!這小小幻境能困的住我!”
顧樓蘭長袖一揮,眼前的兩人瞬間消失,他身形衝破迷霧,麵帶怒氣,手掌已經凝聚元力,對著幻境擊去!
這個幻境說難也難,他是顧樓蘭心底一直以來都無法驅散的夢魘,誰都碰不得,連他自己都不能。
但說簡單也簡單,幻境的針眼便是“雲朝歌”。
隻要將她擊殺了,這個幻境自然不攻自破。
他就不信了,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心中還明知對方是假的,怎麽可能下不去手!
迷霧散去,眼前的幻境又重新運轉了起來,看著站在空間傳送門旁的女人,顧樓蘭掌風更淩厲了幾分。
“殺了她!”
誰料,“雲朝歌”突然回過頭來!
“刷——”
但在最後時刻,手掌依舊停在了“雲朝歌”額頭方寸之前。
顧樓蘭的手臂微微顫抖,胸口劇烈的起伏,他難以置信地大口喘著粗氣。
——“……你當真以為,你就能下的了手嗎?”
他竟然,真的下不去手。
“雲朝歌”歪了歪頭,眨著眼睛衝著他笑,“冰塊,怎麽了?這都多少次了,你為什麽就……不長記性了?”
她的表情從柔和逐漸帶上了諷意,手中幻化出匕首就向顧樓蘭刺來!
“!!”
敢對他動手!
顧樓蘭的雙眼一厲,正打算出手擋下對方的攻擊,耳邊卻突然傳裏一陣淩厲的風聲。
一道身影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長腿一踢,眼前的的幻影就這般從眼前消失,下一刻,他的手就被緊緊的抓住。
一拽!
回頭就看到了滿頭是汗,氣喘籲籲的雲朝歌,恍若如夢。
“不知道躲嗎!剛才有多危險沒看到嗎!”
雲朝歌簡直要被氣炸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重重幻境中找到顧樓蘭的真實精神體,就看到他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等著被人捅!
心裏頭有怒氣,口氣就不由重了,誰料顧樓蘭卻猛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攬進了懷裏,“喂!和你說話呢!”
但按在她頭上的手都在顫抖。
雲朝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顧樓蘭?你、你沒事吧?”
他什麽事都沒有。
隻是這會腦袋很亂。
隻是在雲朝歌突然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心髒毫無預兆地似乎要從胸口跳了出來,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啪”的一下,曾經被封印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破碎開來,蜂擁而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我們本是一體”這句話的含義。
由於魂魄分離的緣故,他們每個人蘇醒的時間不一,所擁有的記憶也不同:
比如阿蘭弟弟作為最先蘇醒的存在,他代表著“顧樓蘭”曾經最天真無邪的那段歲月;
比如他,是在成立星瀾宮之後第一次和神殿、帝族對峙失敗後,倉皇逃到中等大陸之後蘇醒的,為了立足中等大陸,鏟除追殺者,他必須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下的人魂不知幾何。
比如練功走火入魔失去記憶被人拐走,差點無痛當新郎……
比如……
而這些所有,唯有本體能共享他們的記憶,他們是不知道各自經曆了什麽的。
但在雲朝歌的事情上,似乎早就成為他們所有人的一個共識。
他本是不信的,所以這段時日一直跟在她身邊,隻為了研究她到底有何魅力。
原來,不管是否有記憶,人都無法抗拒內心深處本能的情感。
而這一切,隨著幻境衝破了腦海中被封印的記憶,所有魂魄在逐漸融合,對雲朝歌的感情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舉動。
但按在雲朝歌身上的手卻在緩緩鬆開,他剛才聽到了她呼痛的聲音了。
雲朝歌順勢站直了身體,抬頭看向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雙隱隱泛起黑色的紅色眸子,不由泛起笑容。
她抬起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你還好吧?不會因為經曆了太多次幻境,精神有點恍惚了吧?”
顧樓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我們出去吧。”
“啊?哦!”終於要出去了,雲朝歌有些求之不得。
誰知道因為剛剛掌控身體,顧樓蘭手腳有些不協調,轉身之際便是一個踉蹌,嚇得雲朝歌連忙伸出手將人攬住,顧樓蘭整個人摔進了雲朝歌的懷裏。
兩人都被這一下弄的愣住了,四目相對。
“噗嗤——”
看著顧樓蘭逐漸染上紅暈的耳朵,雲朝歌忍不住露出了愉悅的笑容,“怎麽?許久不見,這麽迫不及待投懷送抱?!”
雲朝歌的本意是逗逗顧樓蘭,她還挺喜歡看對方害羞卻又嘴硬的模樣。
果然,那紅暈幾乎不受控製地向他的脖子蔓延而去,但顧樓蘭沒有推開她,反而雙手緊緊的抓住她的手臂,“是。”
不僅如此,他順勢抱住她的脖子,歎慰出聲,好似在述說著這無數年的思念,“很想你。”
“朝歌,我很想你。”
雲朝歌此刻的心情用震驚來形容都不為過,這可不是這段時間總是陰陽怪氣的顧樓蘭,這殷勤勁倒有點像阿蘭弟弟,可是這渾身氣度又像極了顧宮主……
雲朝歌有些迷糊了,卻又覺得這樣的顧樓蘭格外的熟悉:矜貴自持,清冷卻傲嬌,但直接起來,卻又讓人有些著不住。
這不妥妥的就是夢境中的少年冰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