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隻有短短七天,在時間長度上和“奶茶店事件”之後的那一周完全相同,按理說應該也和當初一樣,帶不來任何實質性的改變。但未來之所以難以捉摸,往往就是在你篤定自己已經掌握了某種規律的時候,事情的進展反而會去向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和預想的南轅北轍。然後你又會習慣性地試圖歸納總結出什麽,或是發了瘋似的尋找導致眼下結果的原因,也許最終你真的可以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這是為什麽,但如果徹底平靜下來,走入彎彎繞繞的內心深處,你會發覺一切不過全是自我合理化的借口罷了。
無論如何,同樣是七天的時間,和奶茶店那次不同的是,十一假期結束後,很多東西真的變了,看似毫無征兆,就這樣悄然發生了。
“臥薪嚐膽”了七天的趙極,仿佛突然在學習這件事上開了竅,成績也越來越好。十月至十二月的三次月考,他的年級排名每次都會上升三四十名。到初三上學期期末考試結束,趙極已經從九月月考的年級第336名,一躍來到了年級第158名,在班裏也超過邱雨濛,排在所有男生的第二位。這還不算完,寒假回來之後的趙極更是不得了,四次全區模擬考試每次都做到了刷新自己初中三年的年級最高排名。一開始還有同學開玩笑說是運動會那場雷雨把趙極的智商給“劈”高了,“激活”了,但後麵隨著趙極的成績持續穩步上升,類似的言論不覺間也銷聲匿跡,大家竟逐漸淡忘了,僅僅半年前他還是班級裏成績一般的角色。有一次黎老師抱著卷子走進門宣布趙極是昨天數學小測的全班第一名時,教室裏沒有人驚呼,也沒有人覺得不正常,好像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意料之中的結果。
事實也正是如此,在六月底舉行的全市中考中,趙極再進一步,最終以總分年級第57名、全班第5名的優異成績被追遠中學高中部錄取。值得一提的是,初三(13)班一共也隻有五人考上追遠中學高中部,另外四位分別是單曉琳、韓雨音、於文燕和楚依依,除了“吊車尾”的趙極,無一例外都是女生。
從十月初到六月底,曆經了秋冬春夏,這大半年的時間裏,號稱要卷土重來的周戊辰徹底“查無此人”,13班的後門窗戶上再不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趙極也再沒碰到過齊舞。無論在操場還是繁忙的語文組,無論是傍晚飄雪的放學路還是昏暗的樓梯拐角處,好像齊舞這個人不過是被現實三兩下就輕易擦除的幻象,從未在他的生命中真正出現過似的。有幾次在教學樓旁新建的乒乓球台跟別人打得你來我往時,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在凝望自己揮拍的樣子,趙極也隻是在心裏暗想:“就當是她在看吧,反正回過頭隻有一片蒙矓罷了。”
羅逍然、黃宇、郭旭延和靳川的第一誌願都填了同一所高中,結果卻被四所不同的學校錄取。在“龍抄手”的散夥飯上,四個人哭了笑、笑了哭,一會兒依依不舍地追憶過往;一會兒又嚴肅認真地展望前途;一會兒嬉皮笑臉地互相揭短,“回光返照”一般開起了玩笑;一會兒又勾肩搭背含著淚,同唱起初一入學軍訓時他們聊過最多的動畫片《四驅兄弟》的片頭曲。沒人知道那天他們吃到幾點才回家,隻聽說很久以後,他們依舊是各自口中最好的朋友,卻都已記不清上一次聚齊“全體成員”的會麵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商泰萊和梁逸中考成績並列年級第250名,去了同一所名為實驗學校的普通高中。當年九月的教師節,不少同學都返校來看望老師,在語文吳老師的辦公室,鄭如風問梁逸,商泰萊怎麽沒來?梁逸一臉無奈地說:“開學才兩天,商泰萊就在廁所被一幫高年級的人給揍了一頓,應該還在家養傷呢。”大家一聽,也就沒再多問了。
那天趙飛和包雪是一起來的,後來聽說他倆在高二還是高三的時候真的好上了。每次有人問起,趙飛都笑著說是包雪死皮賴臉地追他,他實在受不了才勉強“忍痛”答應的。上大學那幾年,他倆雖然是異地戀,但還是常常在網上秀恩愛、發照片,羨煞旁人。再後來終於都回到北京工作了,他們卻不知因為什麽突然分手了,並且兩個人很快各自結婚生子,又過了幾年才把拉黑已久的微信加了回來,成了一對兒現實中再也不見的“點讚之交”。
至於莫薇,初三的十一長假放完回來她便再沒來過學校,也沒人見過她。中考結束後每次返校,趙極都會有意無意地多問一嘴,看看有沒有誰知道莫薇的消息,結果無一例外都是一陣麵麵相覷後的沉默。大學畢業那年的教師節,全班隻有單曉琳、羅逍然和趙極三個人回來看望老師。寒暄過後,收下依舊購自校門口花店的鮮花,已經是學生處主任的黎印之叫三人來自己的新辦公室坐下,平靜地對他們說了半年前莫薇墜樓離世的事。大家聽完瞠目結舌,視線在彼此的眼珠間來回遊移。特別是趙極,腦海裏立馬浮現出初三運動會那天,莫薇趴在小臂上扭頭望向自己的畫麵,還有她在天台上、在公車上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所以在你看來,教室和家就是全世界了,對嗎?”
“沒有,你沒坐錯車,是我家搬走了,所以……”
“有那麽一瞬間我還以為,你會不會和我一樣呢?哈哈。”
“你也喜歡站在邊緣的感覺嗎?”
“是啊,白色是調不出來的,但光卻可以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