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趙極!露餡兒了吧?剛說什麽呢你?”

坐在趙極右邊的郝米楠一臉壞笑地探出他那目測少說也有60厘米頭圍的腦袋,左手半遮住嘴,眯著眼睛樂嗬嗬地問道。

“啊?……別開玩笑了,我跟她當麵可是連話都沒說過。”

趙極連頭都沒轉,隻是微微動了動嘴角勉強擠出一句話,手裏始終擺弄著那塊橡皮。

“有鬼有鬼!答非所問是吧,我可都聽見了,你一開始說的明明就是“齊舞”,咱們年級除了12班那個大美女再沒人叫這名兒了。說!你們倆到底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

“鈴鈴鈴!”

郝米楠的小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芒,他站起身剛要繼續展開追問,無奈聽見上課的鈴聲響了,隻好十萬個不情願地重新坐了下來。

“一切與化學無關的東西給我拿下去好吧!”

尉老師操著一口尖尖的帶點兒南方口音的普通話邊說邊走進門。講台上站定後,她“砰”的一聲將手裏的一大摞練習冊扔到寬大的桌麵上,扶了扶眼鏡腿,瞬間現出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韓雨音,怎麽沒去辦公室幫我搬作業?”

“啊!哎呀尉老師……我……我給忘了!”

坐在中間靠牆的一位發色有些黃的女生漲紅了臉,單手捂著嘴,張口結舌地回答道。

“下次注意!上課!”

尉老師也沒生氣,從粉筆盒裏抽了一支粉筆,轉身麵朝黑板一邊寫一邊說道。

“起立!”

“老——師——好——”

“同學們,我還是再強調一遍,咱們化學啊,不像其他幾門主科,從初一剛開學就有了,哪怕是物理課,初二也有了,對不對?咱們化學不一樣,從初三返校才開始有這門課,到明年中考也就剩不到一年的時間,我隻能邊上課邊了解大家了。所以老師還是提醒大家要重視,不要因為最後中考隻占80分就忽視這門課,希望大家不要輸在起跑線上。那麽時間寶貴咱們就繼續翻到上次講的課本第二單元……”

趙極用餘光隱約瞧見了身旁立馬抬頭挺胸的郝米楠麵向講台的臉——嘴角上揚,仿佛已經時刻準備著要全盤吸收接下來四十分鍾裏尉老師將要講述的一切,不由得忍住笑意,鬆了口氣。

也不知是因為午飯後的第一節課,血液都流向了肚子導致四肢供血不足;還是所有人都在為接下來專屬於自己的特別班會故意保存體力;這節化學課上,全班男生一反常態,對尉老師的提問都表現得格外配合。整個過程波瀾不驚,就連每節課都要學人猿泰山吼兩嗓子的商泰萊,居然也奇跡般地安靜了足足四十分鍾,雙手背在身後動都沒動。雖說平時上課班裏也不會像樓下素以“教學秩序混亂”聞名的7班那樣有什麽太離譜的問題,但像這種極其流暢得連一個接下茬的人都沒有的情況也真是少之又少。

無人幹擾之下尉老師講得愈發興致盎然,眉飛色舞;時間也是過得飛快,就在趙極的哈欠漸漸管不住了快要一個接一個的時候——

“鈴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了。

“好,同學們今天我們就講到這裏吧,已經下課了,作業就是我剛才寫在黑板上麵的那幾道題,回去之後一定要多想想再動筆,還有那個誰呀,葉丹,你過來我辦公室找我一下……”

“嗷嗷嗷嗷!”

尉老師才出班門,隨著商泰萊“久違的”人猿泰山似的號叫,男生們似乎又“恢複正常”了。感覺應該是熬過了大戲之前最後一段無聊的光景,所有人馬上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與此同時,在第一排離前門最近的座位,一個留著波波頭的女生從容地站起身,向下抻了抻校服上衣,慢條斯理地朝門外走去……

“嗬嗬,下課了嗎?下一節不還是化學課嗎?不然叫我們去化學實驗室幹嗎?”

喧囂之中,趙極正伸著懶腰喃喃自語。

“哈哈哈哈……”

坐在他左手邊側身朝右翹著二郎腿的文藝委員楚依依把頭埋進課本裏笑出了聲。

“這有什麽好笑的啊,你真是——笑點太低了吧也……”趙極目視前方,繼續說道。而就在他伸懶腰伸到最舒服眼睛快要眯成一條線的時候,隱約看見一團圓鼓鼓的像一隻氣球的人影慢吞吞地一路彈著飄到講台上,還伸出手開始有規律地左右搖擺起來。

肯定又是朱怡雯,真叫人無語,一有機會就知道在班長麵前表現,哎!

趙極一邊在心裏想著一邊不由得對著黑板的方向叫出了聲:

“別擦了!朱怡雯!哎——那是化學作業!”

“你幹嗎呀,趙極!人家上課的時候都抄了,就你一人兒沒抄嗎?還是你看不著黑板?沒記下來?你要是看不著,我可以借你抄我的。”朱怡雯的頭發留得比趙極還短,玻璃珠似的眼睛瞪得滴溜溜圓,下麵是肉乎乎的鼻子和又寬又厚的嘴唇。她像個機器人一樣毫無表情地勻速吐出這些冷冰冰的字句,順手大臂一揮,幾個來回就把尉老師留的作業全都擦掉了。

“你!——啊,嗨!你看我這記性,我這不是——早就記在本兒上了嘛!哈哈!不好意思了。”

趙極的語氣轉變得多少有那麽點兒僵硬,從講台上下來的朱怡雯正想問問他究竟在搞什麽鬼,就在此時,剛剛始終在一旁發呆的郝米楠猛地站起身一拍趙極的肩膀:

“嘿!愣著幹嗎,走了走了,不然趕不上班會了!”

趙極聽了馬上回過味兒來,連忙收起癱在桌上的那兩隻手,起身跟上已經到了門口的郝米楠,小聲附耳道:“你才愣著呢,我沒記化學作業,待會借我抄一下。”郝米楠點了點頭,二人飛奔出了教室,像兩條陽光下亮閃閃的飛魚,一起墜入充滿淡淡消毒水味的樓道中……

“別跟那兒傻看了,朱怡雯!”

一個堅定又傲慢還帶著點兒不屑的聲音傳來。朱怡雯轉過頭一看是班長單曉琳,臉登時便紅了。她什麽也沒說,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灰溜溜地飄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初一入學時,單曉琳比所有人都晚來了好幾天,錯過了開學典禮。據說由於父母工作的關係,她是在美國讀的小學,當時是因為家裏在國外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所以才“姍姍來遲”。

單曉琳責任心強,善於聯絡同學,還頗具演講天分。初一上學期第一次班委競選,戴著圓形眼鏡、臉也圓圓的她就當選了班長,並連任至今。事實上,每次班主任有事不在,她就是這個班裏的“最高領導”。監督自習、組織紀律之類都已經是家常便飯。她不僅會說一口如假包換的美式英語,文化課成績也相當不錯,到現在為止第五個學期了,單曉琳的年級排名沒有一次掉出過前五十,在班裏更為穩定,雖然從未拿過第一,但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好像連第四名都沒得過。比起趙極、郝米楠之流動輒年級三百多名、班裏穩居後段的“慘淡”成績,完全不是一個層麵上的角色。

“鈴鈴鈴!!!”

“好,大家在座位上都坐好了,開始上自習!”

不知什麽時候,單曉琳已經搬來自己的椅子和學習用品坐到了講台上,她像老師一樣居高臨下,來回掃視著全班女生,最後把目光停在了趴在課桌上小聲偷笑的楚依依身上。

“楚依依!覺得我這樣監督你們很好笑是吧?我還不是為了咱們班的學習成績嗎?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兒?我倒是也想趴在下麵,瞄一眼台上想樂就樂,有意思嗎?你是文藝委員,應該知道月底就是運動會了。都初三了,不是頭一回了,咱們班板報你準備好怎麽弄了嗎?別忘了去年的運動會,當時的文藝委員就是因為沒弄好板報才被撤的。”

單曉琳指著教室正後方那一截青綠色的空白,瞥了一眼剛進來正在關門的葉丹,冷笑了一聲說道。

楚依依聽了班長這一通“輸出”,不覺間已經咬緊了牙關。她本能地想回應幾句,可一看單曉琳那雙貓頭鷹般的眼睛,又察覺到周圍似乎突然變得愈發不甚友好的空氣,想了想還是順勢咽了一下口水,輕輕“嗯”了一聲,繼續低頭自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