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這隻是個夢境,而一切都隻是回憶,過去的終究是已經過去了。柳初鬆開手,有些無力的苦笑著。
過去的已然改變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過去自己犯下的錯進行彌補。
她看著畫麵轉變,到了“自己”第一次發現東方懷真麵目的時候,嘴角噙著噬血的微笑。她的成長,從這一刻開始。
“阿秀最好了。”東方懷低頭看著“自己”笑著,然後指揮著人將鞭子甩在了她身上。年少的“自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仿佛突然明白什麽,冷下了臉。
既然怯弱的保護色不可用,那麽唯有更加強硬才能保護自己。劉
柳初突然想起來,她藏了六年,幾乎連自己也快忘了,年幼時自己是多麽的強勢。而她演了六年的怯弱模樣,被東方懷一朝破解。
柳初看著“自己”,她沒有被綁起來,也沒有被堵住嘴,施刑的人似乎喜歡看人疼的打滾和大叫的模樣,所以她咬緊了牙,一聲不吭。
突然強硬的強勢更加引起了東方懷的興趣,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強硬的模樣,抬手示意停。柳初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半蹲下身子,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嘴唇都咬破了,既然怕疼,為什麽不求饒呢?”
為什麽?柳初自己也不知道。她看著“自己”撇過頭,不理會東方懷,卻被他強硬的掰了回去。
她聽見東方懷說:“我還真沒發現,你還有這副模樣。”
年少的她閉上眼,不去看他。她也沒有想到,東方懷真實的麵目會是這樣。也許是因為以前一點點的信任,所以她此時恨及了這個人。
柳初麵色複雜的看著“自己”,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有些事也許會忘,可有些事記憶深刻到不願意想起。
畫麵轉變。蛇,成百上千的蛇扭動著,吐著信子。
即使明知道這是個夢境,柳初也禁不住慘白著臉。
東方懷笑吟吟的道:“阿秀,你喜歡這個嗎?”
她冷著臉,即使麵色蒼白,卻依舊麵無表情。
東方懷有些失望的道:“看來阿秀並不喜歡啊。”他揮了揮手,推上來一個字,然後說:“阿秀不喜歡,讓他去死吧。”
恐懼爬上了那個人的麵龐,他哭著求饒,東方懷卻仿佛沒有聽到。“自己”依舊冷著臉,冷冷的看著那個人。
臨近蛇窟的時候,那個人知道無可逃避,狠狠地瞪著年少的她。
他恨她,明明要殺他的是東方懷。
可“自己”依舊麵無表情,冷眼看著每個人被推下蛇窟,被蛇群纏住,一點點吞沒。
恐懼感令雞婆疙瘩爬了一身,少女隻覺得手腳冰涼,軟弱的提不起來。可她已經冷眼麵對著東方懷,因為他說:“阿秀,好玩嗎?”
太子抱著柳初遠離戰場,雙方已經纏了許久,卻都沒有下殺招。太子卻沒有觀看戰場,他滿心滿眼都是柳初。
昏迷的柳初,將性命交給他的柳初。他掰開柳初握緊的拳頭,撫開她緊蹙的眉。
她夢見了什麽?太子想,一定是什麽可怕的事情,才會將手心掐出印子,才會緊蹙著眉蒼白著臉。
會是什麽呢?太子溫柔的看著柳初,滿眼心疼。
突然,柳初身上的氣息極不穩定,她呼吸急促,雙拳握緊。
太子突然慌亂了起床,他抱著柳初,在她耳旁喊道:“醒醒,柳初。那隻是一個夢境——”
他的聲音呀然而止,因為柳初身上爆發出一道白光,雖然隻有一瞬,但他卻並沒有看錯。
那道光講柳初包裹住,像是一個保護罩子。
然後,柳初清醒了。
柳初看著“自己”明明害怕得不行,卻依舊強硬裝作無事的樣子,心微微的顫抖。
就是這樣,就是經過了這一日之後,她才徹底的明白了東方懷是怎樣的人。這個人有些如同神祀的麵容,卻有一顆比毒蛇還要惡毒冷漠的心腸。
柳初冷冷的看著東方懷,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掐死他,以絕後患。可是不能,這是一個夢境,一切都已經隻是過去。
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過去的“自己”,強迫著讓自己看著蛇窟,看著那個人被一點點吞沒,慘叫聲漸漸虛弱,直至無聲。
東方懷笑眯眯的,轉過身問她:“阿秀仿佛很喜歡?”
柳初看著“自己”臉色蒼白的道:“不。”
東方懷卻似乎很苦惱的道:“哦?阿秀不喜歡,那就再送一個人下去吧。我相信阿秀總會喜歡的。”他看著她的眼,仿佛篤定她一定會說出他想聽的話。
可年幼的她隻是垂下頭,聽著耳邊傳來戰戰兢兢的求饒聲。她孤身一人來到西戎,死的再多也隻是西戎的人,與她何幹。
她冷漠著,孤獨的站在一邊。
每一個人死去的人,他們不敢恨東方懷,隻敢死死的盯著她。他們一邊恨著她,一邊又期望她會做出改變。
可是沒有。
柳初覺得無力,她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任何人。她看著過往的經曆,想找一個倚靠的地方,靈魂卻穿透了一切。
而小小的“自己”,看著一個個人慘死在麵前,冷漠無情的,悄然紅了眼圈。
不等柳初多感慨,畫麵又轉向一個光亮的地方。刺眼的光芒令柳初不自覺眯起眼,等適應這光亮之後,她驚訝發現,這個地方不存在於她的記憶中。
而眼前所看到的,也沒有她的過去。
她隻能看著東方懷在身前,一步步的踏入白塔。她隻猶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踏入白塔,就看見一個背對著的白衣人,像是祭祀,麵前供奉的是西戎的神靈。
“祭師,如何了。”東方懷焦急的問,他聲音有些疲憊,卻依舊悅耳。
柳初發覺哪裏不對,直到定睛一看,才發現此時的東方懷滿頭銀發,聲音也不是少年時清脆。
柳初這才發覺,這是東方懷成年以後的事情了,而那時,她早已回到了北晉,嫁給了孫晉。
被稱作“祭師”的人慢慢的轉過身來,語氣深長的說:“東方懷,你太急了。”
他轉過身來,柳初才大量這個人兩眼,就發現此人直盯盯的看著她。
他看得見她?柳初心底懷疑著,她明白自己陷入了幻境,但是被幻境裏的人發現……不可能吧,畢竟東方懷都沒有發現她。
“你是誰?”祭師問道,顯然不會是問東方懷。柳初瞬間明白,自己的存在被發現了。她提起警惕,靈魂狀態的她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東方懷詫異的順著祭師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一片虛無。他擰眉道:“祭師,你看見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