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寨是武關外騎兵駐馬最好的戰略位置之一,與武關相距不過七八裏遠,是魔族重兵堆積攻城的地段,她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中段,終於有了一絲雷氣不足以滅除的魔族小隊。

晏嬈一直留心陣中魔族兵力的變化,這批全是小頭目組成的魔族精銳一出來,她就察覺了異常,沉聲道:“重昕!”

重昕當然知道她戰亂中叫自己是想幹什麽,有心不應吧,他重創魔母後沒能及時追上斬草除根,也很想弄明白魔族的現況,沉默了一下,道:“知道了,我在留意。”

晏嬈煉化這群小頭目比原來費力了些,但仍然不算難,她特意留著不下重手,前行的速度比原來又慢了三分,在外人看來就像這群小頭目給她的阻力要遠超普通魔卒。

嚴真真已經通過這隊魔族精銳的調動看出了出令的中樞所在,當即躍馬橫槍,喝道:“兄弟們,隨我一起破陣,斬旗滅帥!”

晏嬈已經牽製了大批中下層的小頭目,魔族大軍這塊腹地在嚴真真所部的衝撞下頓時露出了一個接續不上的大空檔,口子越來越大。而要堵上這口子,指令發的也越來越多,漸生混亂,嚴真真率部狂飆,直取中樞。

嚴真真所部休整的時候,武關的後方,也有一隊人馬逆流而來。火羅國國主自國都被破,一路逃亡到此,已經是驚弓之鳥,一聽武關後方有騎兵出現,立即慌了手腳,連聲大喝:“這一定是俱蘆國聽到消息,來揀便宜的,快快收起吊橋,調大軍防守後關!”

武關本身的守軍和國主帶來的殘軍加起來都不足五萬,與攻城的百萬大軍對戰,連輪番休息都做不到,還要大量調動流離失所,不願出關的百姓相助,又哪裏還有餘力去守後關?

幾名執政和將軍聽到國主大叫,都低頭不語。彭英身為外客,了解局勢後卻是毫無顧忌,道:“陛下,武關前攻城的與我們種族不一的魔族,武關後來的,卻是與我們同源的人族。當此之際,應該大開後關,引來者入城助戰!”

國主大驚:“國都已失,武關是本國最後一座雄關,若連它也淪入俱蘆國之手,我豈不是把祖宗基業丟了個幹幹淨淨,做了亡國之君?”

這種時候,想的竟然還是權勢地位,果然是帝王貪欲熾心。彭英平心靜氣的道:“陛下言重了,俱蘆國軍隊入關,也一樣要在武關憑天險阻攔關下的魔族。否則他們長途奔襲一番豈不白忙了?讓他們一起守城,不僅能壯大守城的兵力,還能折損俱蘆國軍隊。此戰能勝,我們才有趁其戰後虛弱複盤的機會,不至滅國;此戰若是不勝……”

他嘿了一聲,沒再說話,可眾人都明白這聲笑的意思:若是連俱蘆國的軍隊一起壓上,都守不住武關,魔族大軍破關入城,則大家夥都難逃一死,什麽祖宗基業,地位榮辱都不用談了。

國主啞然四顧求助,旁邊的王後拉著他的衣袖哭道:“陛下,眼下武關兵力不足,糧草不繼。若無外援,僅憑真真率兵在外牽製,如何能守住關城?這位彭先生說的有道理,先讓俱蘆國的軍隊入關一起守城,旁的事,以後再說吧!”

武關是火羅與內際溝通的第一大關,本來十分富庶,但國主後妃王子王女連同文武大臣,禁軍殘兵、流亡百姓等等一擁而入,卻是立即擠得關中滿滿當當,貧乏起來。大戰之時,武關還能允許百姓通關出逃,而不強留他們協助守關,便是害怕關中滯留的人口太多,老弱婦孺數目大於青壯,於守城無利,徒耗糧草。

國主昏聵無能,文臣武將聽到王後也讚同放俱蘆軍隊入關,紛紛上言勸國主從諫。可這國主心裏想的卻是,文武大臣即使亡國也可以投降做官,隻有他亡國了就失去了權柄,竟然始終不肯開口答應。

彭英和小麒麟擔心晏嬈有失,哪有功夫跟他們拖時間,當即對負責武關守城的參將喝道:“還不開城,當真等死嗎?”

彭英得麒麟承認,訓導教養如幼兒,自有常人不能及的威嚴氣度,那參將被他一聲喝令,心中悚然應諾:“末將這就去!”

國主大驚失色,厲叫:“你們敢!”

小麒麟心中怒極,本來縮小著的身形倏爾變大,現出了神獸本相,踏火含雷,瞪著國主喝道:“阿晏在城外與魔族生死相博,你以為是為了你一家一姓,一城一國嗎?滾開!否則我讓你現在就知道什麽叫亡國滅門!”

麒麟不能直接沾血殺生,現出法相純屬嚇人,可這已經被魔族嚇破了膽的國主哪裏知道?一看到它的本相,頓時嚇得兩股戰戰,癱倒在地。

關中生變,關後疾馳而來的人馬也已經旋風般的衝進來,高聲大喝:“關原騎得訊前來馳援,嚴真真大將軍何在?”

彭英一聽來人直問嚴真真何在,心便一動,示意小麒麟收回本相,乘雲一起降到關下,道:“嚴大將軍正率部在關外與魔族大軍苦戰,不知閣下是哪位?”

人群中的為首者大聲回答:“關原龍首部公孫鴻!請先生上告火羅國主,魔族入寇,非一家一國之難,乃是人族之災!公孫鴻應邀而來,隻為全族存亡而盡一份薄力,非為謀奪火羅國而來,請國主容我部入關禦敵,切勿誤會!”

其實武關若失,不僅是火羅國全部淪陷,關後俱蘆國的大片草原、平原,也都沒有了天險阻攔,盡數暴露在魔族的威脅之下。若這時候火羅向俱蘆求援,出於唇亡齒寒的道理,俱蘆國出兵也是份內之事。

可火羅國上到國主公卿,下到黎民百姓,除了嚴真真和她一係的人馬,都被魔族迅如奔雷般的破城滅國之勢嚇破了膽,隻顧著逃命,連本國偏遠些的黎民百姓都拋棄了,又哪裏想得起來向鄰國求援。

這位從龍首部前來馳援的公孫鴻,是彭英遇到的第一個目光長遠,氣量宏大,並且膽識魄力兼具的人,由不得他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公孫將軍,國主已知關原騎的來意,感激不盡!眼下戰局正是紛亂難解之際,請將軍入關登城,共商禦敵之法。”

公孫鴻笑道:“我所率騎兵前鋒數量不多,但後繼卻有五萬步卒。還請先生向國主稟明情況,劃撥營地給我軍駐紮。”

彭英現在是急需援兵,把人先哄了來一起抵禦魔族是第一要務,別的東西盡可在有了周旋餘地之後再來討論,明明關中一團亂麻,他卻滿口答應:“公孫將軍放心,國主早有命令,隻要來援友軍有所需求,一定竭力協助。劃撥營地是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公孫鴻雖然不相信火羅國的國主真這麽通情達理,但自身實力強橫,不怕陰謀詭計,明知彭英的話不盡不實也不以為意,在幾位親隨的簇擁下率著所部精騎直入武關。小麒麟與公孫鴻打了個照麵,突然一下串到彭英的肩膀上,有些焦躁的踩了踩他。

彭英有些詫異,他和晏嬈主從相處的時間多了,自然知道小麒麟年齡幼小,不僅好吃貪玩,還喜歡在晏嬈麵前打滾撒嬌。雖然秉承眾生意願生長,但卻還沒有到體量蒼生苦難的時候,也不識人間憂愁。像這樣形之於外的焦躁,十分少見。

他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小麒麟的肩背,暗問:“怎麽了?”

小麒麟猶豫不答,公孫鴻留意到它的異動,有些驚訝的笑道:“這小東西長相奇怪,眼神倒是靈透,可是先生養的靈寵?”

彭英笑而不語,倒是公孫鴻身邊的一個親隨清咳一聲,道:“首領,這應該是天地異獸,普通人養不了。”

他提醒公孫鴻別得罪了異獸,小麒麟躊躇半晌,悄悄地對彭英道:“這人的親隨修為都很高。”

小麒麟眼界高得很,藥堂裏那些服丹修煉到感應、問尋境界的老人,都不放在眼裏,能被它說修為高的人,除了周明鞅以外還沒有過。

彭英乍然聽到小麒麟說公孫鴻身邊的親隨修為都很高,一驚之後喜意又重了幾分,連忙陪著公孫鴻快步入關,一邊介紹戰局:“關中守兵不過八萬之數,連上協助守城的青壯共計十七萬,最初之時武關還大開城門,接應逃難的百姓。隨著魔族戰線收縮,百姓幸存者越來越少,現在魔族在關下陳兵近百萬,日夜不停攻城,守軍隻能合閉關門,輪換守城,不敢懈怠。照此計算,關中能戰之兵,不過五萬。”

戰場上瞬息萬變,公孫鴻雖然已經從嚴真真求援的信中知道了一些情況,但此時卻仍然仔細盤問:“武關現在是由嚴大將軍守衛嗎?”

“不,為免武關閉門後變成死城,嚴大將軍率領了一隊騎兵駐紮在距武關右側的苜花坡上,攻襲魔軍本陣。但魔族軍隊源源不絕,苜花坡今日上午已經被魔族推平,嚴將軍失陣與敵死戰……”

公孫鴻臉色驟變,問:“現在戰況如何?”

彭英回答:“吾主接信來援,恰好將嚴將軍和殘部救出,轉至關外的石泉寨暫歇。現在吾主獨身往武關方向行走,而嚴將軍及所部還在寨中整裝待發……大戰混亂之時行此險著,必有原因,我猜她們是找到了魔族的什麽弱點,正在試探誘敵。公孫將軍,貴屬修為高深,若能與吾主合力,則嚴將軍所謀必成,武關無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