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星如今雖然生發了無數動物植物,但由於擴張太快,地麵不實,風暴、洪澇、地震、海嘯等天災層出不窮,凡是對環境要求稍微苛刻些的動植物,都還無法正常繁衍生息。
這是要南極星的規則完全確立、星核與地心之間的引力穩定、星幔和星殼強化堅硬後,才能減少的災禍。除了加快外部的祭煉之外,也需要星核自身更快的強健起來,完全鎮壓住快速擴張引發的混亂。
晏嬈把投影在星核上的綠芽抓住後,地心的融岩明顯比剛才粗野了些,地幔根本來不及完全硬化,就又被岩漿衝刷了一遍。她們有神通護持著不明顯,但在與地心距離不遠的岩漿瀉熱口,卻是驟然火山噴發,海水為之沸騰。
晏嬈意識到這一點,連忙撒手將新芽放了回去,眼見它一落入雷雲中,立即芽葉舒展,嬌俏凝露的樣子,就覺得心頭發堵,一時說不出話來。
青鸞見她臉色不好,怕她還要將新芽抽出來,趕緊勸道:“晏姑娘,這新芽雖然不知是什麽人放進來的,但它既然對南極星溫養有利,那咱們還是留著它吧!有它幫忙,咱們少說也能省十年苦功。放在量劫顯化越來越快的時候,南極星能早一日完全祭煉成功,渡劫成功的可能就多一分,這十年時間能救的人,怕不是要以千萬計數,可了不得呢!”
晏嬈自然分得清這其中的厲害關係,然而正是因為分得清,所以對這種明明討厭,卻不得不鬆手的情況格外痛恨。站在星核前深吸了口氣,又徐徐吐出,如此幾次,這才轉身道:“走罷!”
紫炁在天河邊上等著,見到晏嬈出來後的臉色難看,不由心中一緊,問:“怎麽,情況不妙?”
晏嬈無奈地道:“南極星的情況很好,是我不太妙。”
紫炁奇道:“南極星是你一手催發生出造化之力的,雖然沒有完全受你祭煉,但你既然做了造化之源,自然也就占了它的氣運之先。於南極星有益的事,對你來說也有補益,你說不妙,是怎麽回事?”
晏嬈歎了口氣,她和紫炁以道結友,彼此之間互不隱瞞短缺,當下便將星核內部有建木新芽生發的事說明,搖頭道:“我是以殘軀血肉精魂聚形重生的,有人趁著我胎息蘊養的時候,取走了我的一些東西。這掌握建木根部生發的人,一直不曾在我麵前表明身份,暗裏的舉止對我卻有很強的製約之意。如今他把建木的本源種子安置在南極星裏,固然有益於南極星的擴張和穩定,但對我來說,未嚐不是想從源頭上扼製我走香火道成神的機會。”
紫炁是依托了原身的氣血,從鬼道轉修成功,才做到化死為生,雙身合道的。比沒有經曆過這一切的人更懂得精魂聚形時的虛弱,一聽晏嬈可能在胎息蘊養期被人偷取了神通法力,感同身受,道:“這種人用心叵測,若有辦法,咱們還是把建木的源種取出來毀掉,以免日後你受製於人。”
晏嬈點頭,苦惱地道:“可是建木為天地奇根,這人既然能在此元天道的壓製下,將本來已經完全斷折沉寂的建木催生發芽,就不可能不留後手牽製我。我現在是投鼠忌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把它抽出來,才能不影響南極星。”
紫炁沉吟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旋即皺眉不語。
晏嬈見她這副模樣,猜她必然有什麽辦法,隻不過她不說必然有不說的理由,也不催促。紫炁沉默許久,澀然道:“阿宴,我是這麽想的。建木對南極星來說,最大的作用是穩定。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另外找個在這方麵有獨到之處的人來做定星者。”
晏嬈愕然,好一會兒才道:“阿留,南極星是我們為凡人準備的渡劫舟楫,與天道意誌相左,為免其初生的規則被天道侵蝕。這定星者一定是要不受此元天道意誌約束、窺探的超脫彼岸之人。你這麽說,想是有了人選?”
紫炁無聲地歎了口氣,道:“也是,也不是。你知道的,無論哪個紀元,最能穩定天地變化的東西,當以媧祖為了補天而煉出的五色石為最。而五色石的煉製,又與媧祖所造的神人羲夷有關。南極星若能得羲夷出手定星,替代建木綽綽有餘。”
紫炁提到羲夷,晏嬈也陡然想起她上次穿透天穹界限時所遇之事,皺眉道:“這位羲夷先生跟我曾經有過一麵之緣,動過了手。還有,我在北洲行走,遇到一元劍派的一位周明鞅周真人,自稱曾是丹鼎令的舊主。阿留,我不知道他們和你有什麽淵源,但想來請羲夷為南極星定極,不是件容易的事。卻不知道他對凡人有沒有偏見?需要什麽條件才肯出手?”
兩人急於探知南極星的情況,直到現在才有空提及別來之事,紫炁陡然聽到她和羲夷動過了手,還見過了周明鞅,不由一怔,連忙追問究竟。
晏嬈確定南極星的變故對凡人無礙,用意多在扼製她走香火道,便也不再著急,詳細地將別後所遇之事告訴紫炁。
紫炁聽完後悵然若失,道:“人間事務除去繁難,有不同於道途清靜的精彩,你這幾年所曆之事,比我在天際靜修百年還要豐富。”
晏嬈笑道:“你如今雙身合道一體,已經沒有了死氣阻隔的礙難,完全可以回到北洲,再次行走人間。”
紫炁怦然心動,又複搖頭:“不行啊!天地界限處混沌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在那裏守著修補煉化,還能延緩它的侵蝕速度。若是我離開得太久,下落不明的魔母魔子趁機摸過去作亂,豈不是功虧一簣?”
魔母本就生自天地界限處的混沌,隻是為了孕育魔子才深入地心抽取地氣生機。如今它被晏嬈殺得元氣大傷,若沒落在計都手上,就一定是蟄伏在某處療傷。對於生自混沌的魔母來說,療傷最好的地方,當然是它出生的天地界限混沌。如果沒有紫炁守著,萬一真讓魔母重歸了出生點,不管它為了療傷還是為了報複,都會大肆擴張混沌侵蝕的天宇,天地量劫便會隨之加快來臨的速度。
晏嬈理解她的顧忌,隻是想到她獨自一人在天地界限處一守就是上百年,除了實在疲憊不堪以外,不敢離開半步,就為她心痛,道:“你守護天地界限百年,這世間卻無人知道……阿留,你要是真想回人間,我可以替你守一段時間。”
紫炁搖頭:“我能煉化混沌為已用,在天地界限裏呆著,既是鎮守,也是修煉,兩不耽誤。你去鎮守混洞,隻能以雷火煉化混沌,卻無法采取混沌補益自身,純粹消耗。這兩下裏的損失加在一處,隻怕都夠救下無數人命了。為了一時歡快,耽誤這許多事情,不值當!”
天河上的罡風將星雲吹散了一團,晶瑩的碎屑揚揚灑灑的落了下來,紫炁伸手拈了一枚星石,笑道:“何況我在這天宇間,知道師長親友安好,就足以快慰胸懷,倒也不必非得重回人間。”
修為到了她們這個地步,壽命長遠,做人做事都以本真而為,聚時傾情,散時盡歡,對於長久相守不像凡人那樣執著。何況紫炁轉修鬼道的波折,也有不便言說之處,她也不是很願意回到人間和師友故舊相聚。
兩人敘完別後之事,互相印證了一番最近幾年的修行疑難,便又到了分別的時候。紫炁想了想,道:“阿宴,你如今修為正是剛剛衝破關卡,需要定靜蘊養的時期。請羲夷來做定星人的事,我會設法辦理,不用你操心。”
晏嬈大喜過望,道:“我也覺得如今有神通增長過快,難以控製自如,正需要找地方閉關清修。”
她自下山以來,除了陪伴麒麟在天河裏修煉的那段時間外,還沒有長時間的閉過關。此時告別紫炁,仔細思量一番,赫然發現對她來說,閉關清修最安全的地方,不在人間,不在天上,而在燭龍遺蛻所化的那座妖島上。
不說那地方可以避開公孫鴻爭共主之位的俗務糾纏,單說那地方是重昕的屬地,計都的手伸不了那麽長,對晏嬈來說就已經除去目前道途上最直接的幹擾了。
燭龍遺島上有她所留的神通印跡,她以南極星為定位,沿著天河遊走了兩日,便感應到了印跡受她激發輻射的引力,在圓月東升的時候落在了海邊。
桐花已經開敗,山林裏寂靜無人,重昕並不在這裏。
人族是智慧種族,無論彭英、公孫鴻還是嚴真真,甚至於駐守武關的常先等人,都有獨擋一麵,主持大局的能力。妖族的武力強橫,論到智慧和經驗卻是不知道比人族差過多少倍。
晏嬈能夠拋開俗務閉關,重昕卻需要親力親為,極少有空暇,更不可能長久的在這海島上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