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風掃在臉上還是冷的,可陸紅柳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心裏反而是熱乎的不行,牽著小寶的步伐也是少有的輕快。

昨天這時候,她正抱著被噎住的小寶拚命的往鎮子上跑呢,今日這時候,小寶卻拜了師父能讀書識字。

“小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以後要好好聽夫子的話,好好學習,長大了更要孝敬夫子。”

“嗯,小寶記住了,娘親,您都說了一路啦。”

陸紅柳臉上帶著笑意,“可是嫌娘親嘮叨了?”

“沒有沒有,娘親再說上一百遍一千遍,小寶也不會嫌娘親嘮叨噠。小寶,最愛最愛娘親了。”林寶吐吐小舌頭,乖巧的將娘親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小臉上。

他其實可羨慕村子裏能上學的那幾個孩子了。

可小小的小寶知道,父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娘親要務農,還要照顧自己,沒有多餘的銀子可以送自己上學。

所以小寶也很懂事,從來不在娘親麵前提起這事兒。

但如今,小寶也是有夫子的孩子了,也可以讀書識字了,他心裏特別特別高興。

比吃上糖葫蘆還高興。

牽著小寶回了家,陸紅柳急急忙忙的就去給亡夫報喜了。

“夫君啊,昨日才同你說過話,我心裏還有些愧疚,怕你在九泉之下不安心,怕對不起你。

但今日,可是有天大的好事兒呢,咱們小寶呀,拜師了,以後也可以讀書識字了,那夫子怕是大有來頭之人呢,咱們小寶這回可碰上了天大的機緣。

夫君,你九泉之下終於可以安心了,我呀,以後就守著小寶,好好養育他長大,給林家爭光。

隨說夫子什麽也不要,但咱家雖然沒錢,也不能失了禮數不是,你放心,我去打聽打聽,一定全了禮數。”

給夫君說完,陸紅柳上了香,這才起身。

等出來時,小寶就乖巧的在院子裏自己玩耍,看見娘親出來,甜甜一笑,“娘親。”

“哎!小寶啊,咱家這日子,可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在桌前端正的坐了兩個時辰,阿醜屁股都沒挪一下,總算是寫完了今日的是個大字。

吹吹未幹的墨跡,阿醜伸了伸懶腰,活動活動了發酸的胳膊和手腕。

“沈夫子,我寫完啦,我拿給你看看。”

沈懷玉道,“不是喊我名字嗎,怎的叫上了夫子?”

阿醜開懷一笑,“哎呀,平日裏喊你名字,有人時喊你公子,上課時,便喊你夫子,這是我那會兒想的,覺得這樣比較合適。”

“再者說了,我阿醜如今也是有小師弟的人了呢,該給師弟做個表率,總不能讓師弟聽到我喊您大名兒吧。”

沈懷玉被她巧言算計的小模樣逗笑,“嗯,有道理,阿醜自然是聰慧的很。不用教,便自己悟出了這麽些道理。”

“那當然。”

阿醜的字,怎麽說呢,沈懷玉覺得,有進步就是好的,每日必前一日好上一些就好了。

對於阿醜,他更希望是她能開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兒。

隨說見字如見人,但,好吧,沈懷玉在心裏默默決定要好好糾正阿醜的字跡。

“阿醜覺得自己寫的如何?”

阿醜心裏咯噔一聲,但看看自己寫的字,她覺得,沒毛病啊,不缺胳膊不缺腿兒的。

但沈夫子既然問了,阿醜也得回答啊。

“我覺得,挺好的,吧?”

沈懷玉溫和一笑,“請阿醜同學,把吧字去掉。過來,推我過去。”

“哦,是,沈夫子。”阿醜乖乖的推沈懷玉過去。

沈懷玉長袖一揮,挽著袖子,拿起了毛筆。

“阿醜你看的仔細些,筆鋒要流暢,不拖泥帶水,不能光是認識,寫不好字可不行哦。從初學就寫好,以後才不會養成壞習慣。

一橫一豎是基礎,以後再寫複雜的字,這便是根基所在。”

阿醜點點頭,明明她就是按沈懷玉教的來寫,怎的她寫出的字,便是歪歪扭扭勉強能看,沈懷玉寫出的字,卻是帶著一股氣勢。

“來,再試試。”

“嗯。”

阿醜又坐下,依著沈懷玉剛剛的樣子,重新寫了一個字。

“怎麽樣?可對了?”

沈懷玉看了看,“好好想想,再寫一遍。”

“嗯。”

沈懷玉覺得,教阿醜寫好字,似乎比當太子還難一些呢?

“不對,胳膊不要崩的這麽僵,要放鬆。”

“太放鬆了。”

“不是這裏放鬆,是這裏。”

“放鬆不是徹底不用力,是該用力的地方用力,不是崩著。”

……

阿醜滿頭冒汗,寫字好難,讀書人真辛苦啊。

實在無法言說,沈懷玉輪椅本就高些,幹脆從身後圈住了阿醜。

大手握住阿醜的小手,“這樣,胳膊別崩著,捏好筆,隻用腕力便好。”

“嗯。”阿醜極小聲的應了一聲。

隨後任由沈懷玉的手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筆力的走向。

寫了好幾個字後,阿醜實在受不了了。

沈懷玉的呼吸就在耳後,實在是太癢了。她忍不住,另一隻手想撓撓耳朵,卻不想,手一伸,卻觸碰到了沈懷玉的嘴唇。

唇瓣微熱,阿醜觸電似的縮回了手。

沈懷玉一愣,這才察覺如今兩人的姿勢是多麽曖昧。

便趕緊鬆開了阿醜的手,直起了身子。

“你好好寫,本夫子去那邊看書。”

阿醜杵著頭,“嗯,嗯,是,我寫。”

等沈懷玉轉動輪椅離開後,阿醜這才直起身子喘息。

“好熱啊,怎麽我也覺得熱了,看來是天熱越來越暖和了……”

沈懷玉捧著書,餘光瞥見阿醜小手扇著風,偷偷在書後笑了。

原以為隻有自己覺得熱呢。

但這回寫的字,明顯的進步非常大,總算稱得上一句方正,脫離了歪歪扭扭的特色。

“嗯,不錯,孺子可教也。”

阿醜得到誇獎,拿著字在窗前吹幹。

光透進來,少女臉上的絨毛都能清楚的看見,沈懷玉忙別開了眼。

“好了,幹了。”阿醜拿著字又去了桌前。

看著自己一張張字,阿醜甚是滿意,心中也是成就感滿滿。

“哎?奇怪,怎的少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