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因為撞裂了心髒,大出血而死。

肇事司機據說是因為醉酒駕車。

張天的老婆留下辦理後事。

她的妝容哭花了。

張天的後事,趙東陽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他不覺得難過,他隻覺得很累,有些麻木。

他打了輛車回到家中。

進了屋後,洗了個澡,倒**就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鍾。

趙東陽緩緩坐起身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側過身來,下了床。

他去了衛生間,看了看自己的臉。

鏡子中的自己,顯得既疲憊又呆板。

趙東陽再次用水洗了把臉。

他將自己收拾了一番,下了樓去找一些吃的。

附近有家包子鋪,裏麵還有拉麵。

趙東陽點了碗拉麵。

是牛肉的。

但是上麵完全看不到牛肉。

他撥拉了下麵底,這才發現幾片薄如白紙的牛肉片。

麵條的熱氣升起,趙東陽低下頭,吸溜吸溜地吃起了麵。

吃著吃著,一滴水珠落入麵湯之中。

緊接著,第二滴。

趙東陽連忙抓了張餐巾紙,擦拭了下自己的眼眶。

飯後,他來到街邊,蹲了下去。

他望著夜晚的景色。

盛夏的暖風習習吹來,暖洋洋的。

趙東陽覺得很舒服。

呆呆地蹲了一會,他緩緩站起身來。

揉了揉發麻的雙腿。

他掏出手機,給吳雪打了一個電話。

鈴聲響了一會,電話被接通了。

趙東陽開口說道:“小雪。”

對麵響起吳雪的聲音。

“我在。”

吳雪聲音很溫柔,又熟悉。

趙東陽感到一陣陣失落與難過。電話貼在耳邊,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陽,遇到什麽事了嗎?”吳雪問道。

趙東陽凝視著虛空,他緩緩閉上眼睛,又慢慢地睜開。他輕輕歎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今天晚上好熱啊。”

“你在哪裏呢?”吳雪問道。

“就在街邊,咱們經常會經過的那條街。”趙東陽說。

“是出來吃晚飯嗎?”

趙東陽躊躇了下,說道:“小雪,你現在搬去哪裏了,我想和你見麵聊聊天。”

那邊沉默了下,隨即響起了吳雪的聲音。

“我把地址發給你。”

周日上午,趙東陽坐車趕到與吳雪相約的地點。

是一座居民樓。

吳雪在小區外等候著。

趙東陽連忙迎了上去。

好友再次重逢,有說不上來的激動。

趙東陽看著吳雪,吳雪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都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麽?”吳雪問道。

“你呢,小雪,你為什麽笑呢?”趙東陽問道。

“小陽,紳士風度在哪裏?要讓著女士。”吳雪笑道。

趙東陽裝作聽不到的樣子,左望望右望望,這才回過頭來,故作疑惑地問道:“小雪,你剛剛說什麽了?”

“還是小孩子嗎,來這套。”吳雪說。

趙東陽嗬嗬笑了笑。

“我帶你去參觀參觀我的新家。”吳雪說。

“求之不得!”

吳雪帶頭,趙東陽在後,兩人進了小區,又拐彎抹角,來到一幢樓前。

是一套六層的板樓。

兩人上了樓,到了頂層。

吳雪打開門,隨即對著趙東陽輕聲說:“進屋小點聲,還有兩個女孩也住在這裏。”

趙東陽會意地點點頭。

進屋之後,趙東陽發現,左右兩側,總共三個臥室。其中一個像是客廳改的。走廊盡頭,是廁所。廁所右邊手,是個廚房。

吳雪打開自己的房門,趙東陽跟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有十個平米左右。

房間內有張單人床、衣櫃、辦公桌椅,再無其他家具。

顯得有些局促。

“我租的是一間次臥。”吳雪說道。

邊說,她邊把椅子拉出來,示意趙東陽坐下。

趙東陽環顧了下房間狀況,說道:“這裏離公司很近吧?”

吳雪點點頭。

趙東陽聽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椅子,緩緩坐了上去。他看著吳雪的梳妝台加辦公桌,桌麵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後麵是一個大鏡子。鏡子兩邊有化妝品和護膚品。

趙東陽凝視了片刻,開口問道:“小雪,這裏……住得還適應嗎?”說著,他把椅子轉了個個,麵向吳雪。

此時吳雪正坐在**。

吳雪笑著說:“挺好的。下班後,很快就到家了。不用再折騰。”說完,吳雪又補充道:“但是也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居住條件可能不如之前那裏。其實就是舍棄了空間,換來了時間。”

趙東陽聽後,他默默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吳雪身後的窗戶,又透過窗戶看了看窗外的環境。對麵可以看到另一幢樓。

“怎麽了,小陽?”吳雪問道。

趙東陽把視線收了回來,他猶豫起來,欲言又止。

吳雪笑著說:“你想對我說什麽,不好開口嗎?”

趙東陽看了看吳雪,囁嚅道:“也……也不是吧。”

吳雪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等著他。

趙東陽見狀,躊躇了下,這才開口說:“其實,我想說的是,關於陳斌。”

吳雪聽後抿了抿嘴,她猶豫了下,說道:“小陽,我來這裏,和陳斌沒有關係。我是因為——”

說到這裏,吳雪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是因為,距離,我想留下坐車的時間用來看書。”

趙東陽連忙問道:“你和陳斌,現在是什麽關係呢?”

說完,趙東陽似乎覺得問得不妥,他又找補道:“小雪,我是不是不該問?”

吳雪漸漸露出一個微笑,她說道:“我明白你想問什麽。我和陳斌隻是同事的關係。”

趙東陽聽後,頓時一股喜悅的情緒湧了上來。但隨即又疑惑不已。他問道:“我之前看到你們,經常約會。”

吳雪沉默起來,看樣子是在思索,片刻過後,她說道:“他請我吃的飯,我都有請回來,並不虧欠他。”

趙東陽不解,不明白吳雪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想再問。

隻見吳雪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給趙東陽和自己,分別從熱水壺裏倒了杯水。她遞給趙東陽一杯。

接過後,趙東陽捧著水杯在手中。

吳雪回到床邊,抿了一口杯中熱水,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小陽,我確實對陳斌產生過好感。”

聽到著,趙東陽心揪了一下。

吳雪繼續說:“可是,我不可能接受任何被安排的人生,你懂我的。當然了,我這是很自戀的說法。畢竟,我並不是唯一的選擇。隻是,我剛好合適而已。”

趙東陽皺了皺眉頭,不明白吳雪的意思。

吳雪又抿了口水,說道:“陳斌的年紀到了,他需要找一個適齡的女性,幫他生兒育女。僅此而已。我隻是在性格上和條件上,符合做一名家庭主婦的資格。並且,我又深居簡出,不在外招搖,在某種條件下,這竟然也是一種優勢了。”

“所以——”趙東陽似乎有點明白了。

“所以,你如果想知道後續,你就要先把你想對我說的,說出來。”吳雪微微一笑。

趙東陽愣了愣,隨即說道:“如果你和陳斌沒有可能,那麽我好像就沒什麽想說的了。”

吳雪愣了愣,隨即咯咯笑了笑,她說道:“小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是不是想做壞人?”

趙東陽連忙擺了擺手說:“小雪,我其實——”

“我知道。”吳雪插話道。

趙東陽愣了愣。

吳雪凝視著趙東陽,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有你這個好朋友,我覺得非常幸運。”

趙東陽微微笑了笑。他舉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

兩人又聊了一些往事,趙東陽把公司最近的調動和自己對同事的離開的傷感說與了吳雪說。

張天的死他沒有提及。

吳雪則是說了一些寬慰趙東陽的話。

經過這次聊天,趙東陽近期積鬱的苦惱,舒緩了許多。

中午的時候,兩人在樓下一家飯館吃了飯。

飯後,則要分別,趙東陽要回臨港新城。

兩人站在飯館外的街道上,趙東陽叫了輛車。

車到之後,趙東陽開門上車,關門後搖下車窗,揮手與吳雪道別。

吳雪揮著手,躊躇了下,說道:“小陽,馬上而立之年了,你要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汽車緩緩駛動,趙東陽扭著頭,對著吳雪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