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趙東陽疲憊地睡著了。

第二天,周六,他早早睡醒。

出去吃了點早飯,回來後,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看到辦公桌上擺著裝在布套裏的竹笛。

他把笛子抽出來,拿在手裏。

好久沒吹了,有點手生了。他從抽屜裏取出笛膜,撕下一片,用阿膠蘸水,貼在笛子上。

調整好笛膜的褶皺,趙東陽下了樓。

來到附近的小公園,趙東陽找了個靠湖的涼亭。

他彈了彈舌頭,熱熱身。

望著粼粼的湖水,他將笛子舉起,貼在唇前。

一輪朝陽映在湖水中,金光閃閃。

一首舒緩綿長的曲子,自涼亭飄出,糾纏著遊向四方。

清涼濕潤的空氣,吸入趙東陽的肺中。

曲子轉而高亢,翻騰著,卷向天空。

痛苦的往事一幕幕浮現。

趙東陽閉著眼,眉頭微皺。他丹田一發力,音符變得又快又密,如同一聲聲鼓點。

在節奏快到極致時,忽然一聲嘹亮的高音,直衝雲霄,好似鳳鳴。

自此,一曲終了。

趙東陽緩緩放下笛子,望向虛空。他的雙眸冷漠而又慈悲。

“好!”

身後響起了掌聲。

趙東陽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拿著二胡的老大爺站在涼亭外,笑著看著他。

趙東陽訕訕地笑了笑。

老大爺走進來,坐在長椅上。

趙東陽覺得難為情,他邁步想走。

老大爺笑著問道:“小夥子,練幾年了?”

趙東陽躊躇了下,說道:“從初中開始,不過都是自己亂吹的。”

“哦?自學嗎?”

趙東陽點點頭。

“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壓力都大,學點樂器,對身體也好。”

趙東陽苦笑。

“就怕玩物喪誌。”他說。

老大爺拍了拍自己椅子旁,說:“坐下聊會天。”

趙東陽擺擺手:“不了,我這就回了。”

他剛邁兩步,老大爺問道:“最近有煩心事吧?”

趙東陽愣了愣,他怎麽知道?他回頭困惑地看著老大爺。

老大爺笑著說:“不然哪個年輕人大清早自己跑這來?”

趙東陽心想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緩緩歎了口氣。

“工作上的事?”老大爺問。

趙東陽思索一霎,說道:“我可能放棄了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說著,他來到老大爺身旁坐下。

“你怎麽知道那就是好機會?”老大爺問。

趙東陽雙手杵著長椅,仰著頭,撅了撅嘴巴說:“如果我抓住了,可以少奮鬥好多年。”

“因為什麽放棄的?”

趙東陽想了想說:“可能我假清高吧。”

老大爺嗬嗬笑了起來。他說:“很後悔吧?”

趙東陽點點頭,他隨即又搖了搖頭。

“一直在後悔和自我安慰中糾結著,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後悔。”

老大爺問道:“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怎麽選?”

趙東陽脫口而出:“還會那麽選。”

“這不就是答案?”

趙東陽歎了口氣:“話是這麽說,可是我也是個俗人,我也想多賺些錢,所以我有點討厭自己,我討厭自己不去接受,不願意接受。”

老大爺微笑著看著趙東陽,慢慢說道:“小夥子,人的一生很長。年輕的時候少做些違背內心的事,老了以後才沒有那麽多的愧疚。”

趙東陽像個小孩子一樣,低著頭,上下擺著腿。他出神地說:“如果我有了老婆和孩子,怎麽辦?”

“如果你有這份責任心,你相信我,小夥子,到時候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趙東陽有點喪,他對著老大爺微微笑了笑說:“也許是吧。”

涼亭很涼爽,趙東陽起身與老大爺揮手道別,回到公園的小路上。

有些事情,說出來,自己的心裏會舒服許多。

雖然他的語氣很喪,情緒低落,可是心情好轉了一些。

他沿著假山繞了一圈,與晨練的老人、中年人擦肩而過。

趙東陽覺得自己就是個非常普通的普通人。

到了周一,上班這一天。趙東陽跟著王誌高、沈淩霄去了實驗室。

他將溶出曲線的曲線圖,四個介質中不同的走向的曲線繪製在一張圖表裏。

王誌高給他講解著。

沈淩霄邊聽王誌高說話,邊掐趙東陽大腿,逗他玩。

趙東陽斜了眼沈淩霄,示意她不要放肆。沈淩霄翻了個白眼。

到了下午,劉哲組織大家開了個會。

各自先把自己的工作進展介紹了一下。隨後,劉哲對著眾人嚴肅地說:“上麵領導發話了,因為經費問題,兩個仿製藥的項目,隻留一個。如果我們的研發進度,慢於另一組,那麽我們的項目最終可能會被叫停。那麽大家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劉哲說完,頓時會議室一片嘩然。

“不做了?耗費這麽多人力物力,不全白費了嗎?”

“不是說有競爭嗎,誰進度快,留誰的項目。”

“不正常啊,成本在那裏,即使進度慢一點,也不至於放棄吧?”

大家各抒己見,大部分人對上層的這個決議感到好奇。邏輯不通啊。

王誌高開口問道:“確定是叫停?”

劉哲點點頭。

眾人隨即議論聲更大了。

張天忽然笑著說:“大家先別急,先等劉哥說完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議論聲小了一些。

這時,劉哲清了清嗓子,說:“上層做的決定,肯定有他的目的,有我們所看不到的利害關係在。咱們作為下屬的,隻能是去執行。我會盡全力帶著大家,把研發進度趕超過去,不會讓大家的努力白費。”

大家都默默的不吱聲。

張天趕忙再次緩和氣氛道:“有劉哥帶領咱們,怕什麽的,肯定留下的是咱們啊!”

這時,開始有人也回應了張天一句,說聽劉哥的。

其餘的人,陸陸續續也開始有響應的,可是情緒都不高。

趙東陽雖然是個職場新人,但是他也覺得奇怪。一個項目,隻是因為別的組競爭,輸了就不做了?僅僅是因為經費問題嗎?如果不做了,那麽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啟動一個新項目不是又要耗時耗力。這個項目他親自參與過,絕對有市場。

但是他因為不懂,所以隻得選擇相信劉哲,是因為經費問題。

劉哲最後說了幾句鼓舞軍心的話,這才散會。

大家魚貫而出,趙東陽離開時,瞥了眼劉哲,發現他的臉色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