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確定自己身上嗅不到一點脂粉的氣味,俊秀小心撫平校服上的皺痕,綻放最大的笑容推開病房的門。那張微笑著的臉龐驚人的美,卻純粹的讓人心碎。

護士姐姐睡眼朦朧地起身,俊秀朝她點了點頭:“姐姐去睡吧,我來守夜。”女孩子因為眼睛睜不太開所以動作遲緩地摸索著牆上的開關,俊秀趕緊先一步打開了燈。一室的黑暗被光線照亮,他看著**安靜的隻有呼吸的哥哥柔聲開口:“哥,對不起,今天比較晚~你乖不乖?下午吃的什麽?周五放的歡樂劇場喜歡看麽?嗯,你說不太喜歡呀,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男主角,長得真醜,嗬~”

他打開小桌上的收音機,房裏流淌著班德瑞的輕音樂。藍色豎條紋的病人服被小心地脫下了,哥哥的皮膚很光滑。泛著蒼白的色澤,因為俊秀每天都用藍莓味的按摩膏,所以也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他垂下頭去用嘴唇先吻了吻哥哥薄薄的眼皮,然後是長得如同白色鷺鳥翅膀的睫毛,線條柔和的腮最後到了冰涼的精致唇線。

毛巾擰幹的水從手肘流下,他慢慢地擦拭著哥哥的身體,塗上按摩膏用力地揉著在中的肌肉。哥哥的身體像剛出生的嬰兒般任由他擺弄,散在白色床單上的發絲形成小小的圖案,如同酡醉綻放的黑色大麗花。

哥,記不記得昨天我跟你說的,我們班轉來一個學生?嗯,是啊,就是那個跟市長的兒子一樣坐O牌車的男生。原來他也有一個哥哥,真是奇怪,他也有一個哥哥啊~什麽?人家有哥哥也不奇怪,又不是我們俊秀才有哥哥。嗬嗬,哥這麽說也對,可是好奇怪~他們是有點像。

俊秀手中的動作微微停頓一下,他溫柔地凝視著哥哥漂亮的臉:“他們是有點像,不過,那個哥哥更像你~他看著我的眼神,跟你看著我一樣,好溫暖。還有,他跟你一樣,笑起來的時候,唇邊有可愛的梨渦。”

哥,你說奇不奇怪呀?明明你們長得又不像。哥哥是漂亮,那個人是俊朗。

周一例行的升旗儀式大概是全國所有中學都必須進行的吧?有天有很嚴重的起床氣,站在操場中央一直不停地在心裏抱怨著定下這個討厭規定的人。

好想睡,雙休日巴著哥哥去瘋玩,跟屁蟲一樣連允浩去X大討論學術也賴著去了,結果搞到現在精神狀態十分欠佳。國歌奏起的時候,他還是努力地打起了精神。甚至情不自禁在心裏哼唱,這是他老子從小高壓教育下形成的條件反射。

飛揚的紅旗映襯在鳳凰樹高大的樹冠下,這幾天仿佛商量好似的,X城大街小巷的鳳凰樹紛紛怒放花紅,陽光熾熱地灼透了那小小的***。風一吹起時,就輕飄飄地滿天飛舞。整片湖藍色的天空變成了玫瑰色~

有天咬了咬下唇,升旗台上那個緩慢地鬆著繩索的少年仰起透明的臉,站在玫瑰色的天空下。襯衫的邊角在風中翻飛,如同飛鳥在海上掠過的羽翼。

金俊秀轉過臉,在一片灰蒙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了那片奇怪的視線,高挑清瘦的少年,遙遠的臉幹淨如同一張不著墨的素描。他與有天的目光對視,幾秒鍾後,眼簾垂下。

俊秀?對啊,他是學習很好,全級第一名~聽說智商高到連我們校長都怕怕。從初中到現在,年年拿市裏的獎學金。就是人奇怪了點!

噢,那個人啊~幾乎除了周一學生會升旗,天天都遲到早退。不過老師們不會管他啦,他有特殊情況。聽說有個癱瘓了的哥哥要照顧~父母?不是很清楚。

金俊秀?萬年大冰山啊~傳說中女生們打賭,誰能和他說上十句話就集資請她去悅華做頂級SPA~不過至今為止沒有人享受到。

不知道,很少接觸,雖然人長得漂亮,不過從來沒有在食堂裏見過他啦。難道他十項全能到連飯也不用吃的地步?我們私底下都叫他仙子,因為他蠻美的又很冰冷,挺像廣寒宮那個哈。

沒有人提到過金俊秀在有福城堡打工的事,看起來也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當然,他直覺地認為自己應該幫金俊秀隱藏秘密,畢竟那也不是什麽好的地方。

雖然打聽別人的隱私很不道德,不過對方是有天。學校傳說中的31軍軍長公子,南疆敏感的地域讓31軍在國家軍隊的地位不言而喻,甚至有人說連省長見到軍長都要低頭忍讓三分。軍長的兒子卻沒有因為家世顯赫而傲慢,相反的有天熱情又活潑還很親切。同學們都樂意和他玩到一塊,在他漫不經心地把話題扯到俊秀的時候,給了他一點關於俊秀的隻字片語。

:“你問俊秀幹嗎?”隻有一個同學警戒地抬眼看著自己,有天知道他是隔壁班的學習委員。在學校唯一會跟俊秀走在一起關係算得上比較好的沈昌瑉!

有天打著哈哈,在沈昌瑉銳利的視線中掩飾著心虛的眼神:“那個啊,他是我的同桌,老師說過讓他教我功課,可是他都不跟我說話,所以很好奇。”

沈昌瑉哦了一聲,把放在陽台上的作業本重新抱起,有天趕緊跟著他走了幾步,昌瑉的腳步頓了頓視線望向花園裏安靜坐著看書的白色身影。

一聲輕到幾乎聽不到的歎息聲逸出,昌瑉像是對著有天又像是自言自語:“你還是,不要對他好奇比較好~旋渦的引力沒有人有辦法抗拒的了。”

他在說什麽啊?不懂,都是些奇怪的人才會聚在一起吧?有天聳聳肩,口中吹出一個粉紅色的大泡泡,香口膠啪一聲爆在空氣中,薄薄地粘在嘴唇上。

熱夏來的太快,幾場大雨過後,炎熱的空氣黏稠地壓在皮膚上。風刮過樹叢的濃綠,海浪聲綿延不絕。金色的光線雖然很熱,但樹蔭下涼氣徐徐冒上來抵消了一部分熱氣。俊秀不知覺地在草地上睡著~

他又做夢了,夢裏城市滔天大水。無數的細小河流從他和哥哥中間穿過,有銀色的小魚搖著尾巴。他快樂地咯咯直笑,用沒有網的漏鬥去撈。

哥,看那裏,還有一條~哥,去捉來給我。哥,他撒著嬌搖哥哥的手。背著他的人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裏沒有眼球,鮮紅的血從嘴裏湧出,陰森森的笑容浮在臉上。那人長了張爸爸的臉,哥,你在哪裏?哥,救救我~

他嚇得忘記了尖叫,隻能動彈不得地任那人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俊秀,跟我一起,一起下地獄吧!我們去找媽媽,一起在地獄生活!”

他怕得雙手環抱著頭蹲進水中,小魚的屍體飄浮在四周,無數的、數都數不清的屍體散發出腐爛的氣味。他拚命地揮著雙手啜泣,啊~~不要,哥救我。

金俊秀,快點醒過來,他在心裏焦急地對自己喊,眼睛猛地睜開。

眼前是一張放大到連睫毛都能根根數清的臉,左眼下方有一顆淚痣。背著光線所以頭發暈染成了淺桔色,黑色的眼仁正愣愣地盯著自己。

嚇,有天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那雙緊閉著劇烈轉動的眼突然就睜開。眸子裏深深的痛苦措不及防地暴露在自己麵前,結果竟然害得他心裏一凜失去了重心。

四下一片沉默,有天的臉發燙連耳根子都漲成粉色,仿佛偷東西的小孩被當場抓到般找不出語言辯解。他啜囁著連手也不知道往那兒擺,金俊秀隻是冷冷看他,空氣如同滯凝般的讓人難受。

鈴~~~~~突然響起的上課鈴幫他解了圍,從來不信佛的有天在心裏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理直氣壯地開腔:“金俊秀,我怕你睡沉了遲到,所以來叫醒你。”

俊秀起身撣撣草屑,穿過努力作出一副關愛同學表情的有天身旁,丟下一句:“理由很牽強,我們又不熟。而且你起碼盯了我有五分鍾,下次還是找別的借口吧~”

真是太不可愛了!非得要這麽揭穿他麽?真叫人難堪。有天懊惱地呼嚕了幾把頭發,有細碎的赤色***落下,汁液染紅了他修長的指尖。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怔怔盯著指尖迅速暈染開來的紅~真的,就這麽暈染開來,洗也洗不掉嗎?

白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二(5)班的門口,有天還是望著指尖出神。一盆滴水觀音迎著熱風微微顫動,教室裏傳來老師抑揚頓挫的聲音。

啊啊啊!慘了,他人還在教室外啊?遲倒的好像是他吧?

真該死!

他硬著頭皮在老師責備的目光和同學們不解的私語中回到座位上。俊秀已經攤開本子演算起試題來,他扶扶額壓低聲音質問到:“你怎麽不提醒我?”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一絲微笑在俊秀的唇角湧現。很淡,就幾秒的事情又恢複冷清的表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來提醒我的,會遲到是你自己遲鈍吧?”

什麽?他終於第二次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好心沒好報。這個人的心,大概是南極萬年不化的冰塊築成的吧?有天覺得可能沒有什麽東西沒有什麽人會讓金俊秀認真地看上那麽一眼,是否這個世界在他眼中一文不名?

歎了一口氣,他望向窗外,薄荷綠的爬山虎葉子沿著冬青鋪滿圍牆。好歹,環境不錯空氣清新,他在心裏努力安慰自己。

:“15號樸有天同學,你來解答這題!”

啊?叫我?他左顧右盼了一圈,同學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肯定了老師是叫了他的名字。有天趕緊起立,黑板上的化學公式在眼裏變成了蝌蚪的尾巴。他的頭隱隱作痛,憋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夏天的蟬鳴聲讓他心浮氣燥汗如漿出!

平滑的桌麵上悄悄推過來一本本子,他的字幹淨又娟秀,有天如釋負重地照本宣科:“由蘇糖的結構簡式得知,它含有醛基,故能與銀鏡和加成反應。蘇糖與甲酸甲酯所含碳的質量分數都是40%,它們不是同分異構體。”

很好,老師滿意地點頭示意他坐下。

僵直的背因為突然放鬆還略帶緊繃感,有天輕聲說了句謝謝,意料之中的沒有聲音。他偷偷扭過頭用眼角餘光瞟向金俊秀,隻看到他因為剪了頭發顯出輪廓的側臉線條。清爽又精致的五官蘊含著少年特有的俊朗英氣,粉紅嘴唇上一層很淡的青絨,有天突然就想到雌雄同體這個成語。

上午最後一堂課後,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衝向食堂。有天起身整理書桌,但其實視線都一直盯在同桌身上。每次午餐時間都是金俊秀最後一個離開教室,但總也不見他出現在食堂。

女同學們偷偷地打量著站在班級門口明顯比她們大幾歲的帥氣男生,高大的身材與含著笑意的眸子很容易得到了大家的好感,有同學朝教室裏喊:“有天,你哥找你!”

誒?有天轉過身看到身穿格子短袖衫與卡其色短褲的允浩朝他搖手,他開心地扔下書本撲上前去:“哥,你怎麽會來學校找我?”

允浩寵溺地揉揉比自己略矮的弟弟黑色的頭發:“下午我得回B城,就想到看看母校,順便回憶一下食堂的味道。”

這麽快?有天不舍地感歎道,拉著哥哥的手:“那我們去食堂吃那個文蛤蒸蛋,還有巴朗魚煮醬油水!我餓得都能吃下一頭牛了”

好啊!允浩答應著,視線落在朝門口走過來的人身上。雖然剛才就看到了他,但因為剪了頭發所以有一點不確定。

:“你好啊~”他的聲音很親切帶著溫暖,俊秀一怔,隨即點頭回應:“你好!”

:“我們上次見過,你叫金俊秀對吧?我是有天的哥哥鄭允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午飯?我這個學長掏錢,怎麽樣?”

什麽嘛?他根本不會答應的。有天撇撇嘴擔心著哥哥,萬一下一秒就被冷冰冰的拒絕了,向來愛笑的哥哥不知道會不會感到難堪?真讓人不是滋味地緊張了起來,他那個人連我當同學的都很不給麵子,哥哥鐵定會碰釘子。

俊秀忍不住地認真打量著微笑的允浩,飛鳥羽翼般濃密的睫毛在皮膚上扇出大片的褐色陰影。目光炯炯有神,牙齒很白又整齊,唇角有一笑就閃現的梨渦。

甚至連眼角眯眯笑彎的弧度,也如出一轍。

好啊!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那就讓你破費了!”

直到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有天還是不太相信對麵的人是金俊秀。與他有同感的不隻一人,食堂所有的同學視線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他吃飯的樣子讓人很有食欲,仿佛白飯也是很好吃的美味。一勺一勺遞進嘴裏細細地嚼著,安靜又略顯謹慎。偶爾伸出筷子夾菜也是動作輕柔顯出良好的家教~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吃飯時也態度這麽認真。

允浩嚼著嘴裏的飯,注意力都在俊秀的身上。旁邊的弟弟抱怨著蛋蒸老了,話題跳躍性太快又轉到他回B城的航班,還連問兩次到最後用手肘撞撞他,他才回過神來。

慌忙地回答了有天的問題,他垂下頭假裝咳嗽掩飾著自己過於直白的眼神。對麵一直默不作聲的俊秀抬起眼簾定定看著自己,開口問他:“允浩哥在B城上大學嗎?”

是啊,是B大醫學院!我哥他保送進去的,今年大三,本碩連讀主修外科。有天搶先一步回答,聲音中掩飾不住的驕傲。雖然他有點詫異萬年冰山的主動,但明顯感受到四周投來的豔羨目光,讓有天很是受用。

B大,全國著名的重點高校,醫學院的實力更是強悍。

俊秀點點頭,認同有天得意的語氣:“是很厲害!”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我也想考這個醫學院的!”

:“原來你的理想是當醫生啊?我也是~按你的成績,百分之百可以考上的。”有天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真誠,又用力點了點頭。同時心裏隱隱感到歡愉起來,透著忍不住的喜悅。好像金俊秀對他是與別人不一樣了,是特別的。

他把夢想都跟我分享了,和我一樣,和我崇拜的哥一樣,他想當個醫生。

謝謝,俊秀笑了笑,唇線上揚露出小小整齊的如同貝殼般潔白的牙齒,端起紙杯喝了一口雪碧。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原來他笑起來是這個樣子,允浩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好像清晨起來飄浮在幹淨冰水中的黃色檸檬,醒目又清新讓整個心都微微地顫動。帶著香氣與澀味,和一點點甘甜慢慢擴大。

B大醫學院,腦海中久遠的回憶浮現。如遠景定格的電影畫麵,朦朧的灰色布景上,生了病的小小孩子趴在少年懷裏不安哭鬧。白色藥丸滾落一地,小小的那個他哭嚷著,可憐兮兮地把臉埋進哥哥溫暖的手掌中。

秀秀不吃藥,不要吃藥藥,苦~

少年近似乎無限溫柔地拍著小孩子的背哄他:“乖寶寶,不吃藥病不會好的,哥哥給你吃糖,你乖!吃了藥下次再也不生病,不然哥哥打你屁股嘍?”

嗚~可是好苦,他最怕吃苦!小孩子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在哥哥的**與懲罰之中困難掙紮,最後認命地吞下白色的藥丸。

哥哥去發明生了病吃彩色糖果就會好的藥藥好不好?安靜的星空下,有許多熒光飛舞。那是樹林中的熒火蟲在開武林大會,哥哥告訴他的。

好啊!為了秀秀不再吃苦苦的藥,哥哥一定去當個醫生,發明像波板糖一樣又甜又漂亮的藥好不好?

後來,他上初中的時候,某一天放學回家,果然在哥哥的書桌上看到保送“B大醫學院”的通知書。他趴在哥哥的背上偷偷地笑了,似乎看到自己跟哥哥在巨大的波板糖樹林裏玩鬧,四周飛舞著開武林大會的小小螢火蟲。

如果哥哥在讀大學的話,應該跟有天的哥哥同校同級。也許他們會成為好朋友,一起打球一起上圖書館。一起躺在宿舍的**瞎扯漂亮的女生,然後用寵溺與了不得的口氣提到自己最寶貝的弟弟。我的弟弟是多麽多麽的可愛又聰明啊!

我愛他簡直勝過我自己的生命~

如果哥哥能夠醒過來的話,他也可以跟有天一樣,用崇拜又喜歡的眼神仰望著哥哥俊美的臉,驕傲地對別人說:是啊,B大醫學院,我哥他保送進去的。因為他要為了我做長得像波板糖一樣又甜又漂亮的藥!

他們站在165級的台階下,街道因為熱夏的風吹過,人影稀少。赤色***在熱浪中也蔫蔫地蜷起豔紅,散落一地如同碎玉鑲在石板上。允浩跟有天道別,俊秀站在一旁看著有天不舍的眼神,突然覺得內心滋生出強烈的妒忌,這種比枯井慢慢浮現的長發女妖還要恐怖的心情洶湧而來。他簡直不能自抑,必須要死命地攥住拳才能壓住推開有天的焦燥衝動。

允浩望著有天的那種寵溺與不舍,與自己年少時每每哥哥送他到學校門口流出的眼神,幾乎分毫不差。頭頂熱烈的白光來勢洶洶地炸開,讓額頭的血管突突地跳得太陽穴抽疼,他幾乎站立不穩地往地上倒去。

藍光,一片湛藍的藍光,天空,海洋,一片藍光。湛藍如同寶石般純粹毫無雜質,緊張地攥緊雙手的他看見哥哥在海水中溫柔地朝他招手:“別怕,秀秀,有哥哥在,下來吧~”四周白色的鷺鳥撲打翅膀,哥哥線條柔和的臉上溢著鼓勵的微笑:“哥哥會保護你,秀秀,下來吧~來哥哥這裏!”

哥哥,你,要拉住秀秀的手喔!他堅定地朝著哥哥邁著步子,海水很涼,腳趾深深地陷入柔軟的沙中。他抬起眼,發現哥哥消失的無影無蹤。藍光,白色飛鳥,空****的天地之間,隻有他一個人倥立在海水當中。

哥,我好疼,哥~好疼!

看著那纖弱的身影歪歪地往地下栽,有天心慌了一下,下意識地撈住他。俊秀在有天懷裏皺著眉,臉上大量洇出汗水。他望著融在光線中允浩驚慌的臉伸出纖細的指,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滴落:“哥,我好疼~抱抱我!我好疼!”

他在哭,他叫我哥?烏黑的瞳仁裏放大的鏡像中,允浩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角彎彎的弧度和自己很像,卻並不是他。弟弟懷裏的人不斷湧出晶瑩的眼淚,如同海水潮汐猛烈拍打海岸,如同煙火綻放瞬間墜入汪洋。

因為那雙悲傷的眼睛,我的心像發高燒一樣壞掉了。那個陽光毒烈的午後,白衣少年在我懷中哭泣。本不該交集的生命線在掌心蔓延,而偏偏熱夏太過幹燥黏稠,希望和絕望之間的界限被模糊的失去了邊緣。

見到你的眼淚,並不止我一個人。我忘記了你的眼睛望向的地方,哥哥站在世界的盡頭。六月的夏盛開的花,你的手指像大海中遺失了方向的桅杆,白光和喧嘩湧入,瞬間又被炎熱的空氣吸入,不餘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