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窗外正是一場難得的細細春雨，隨風飄搖的雨絲斜斜打在窗戶上，滑落時留下如流星墜落般的痕跡……
深深淺淺，時輕時重，卻不偏不倚的砸在昌瑉的心房，可無論怎樣，也衝刷不掉一心的悔恨、心痛、寂寥……
錯了嗎？
心開始動搖，
這些堅持會不會根本都錯了？
他的愛一度讓他失去理智……
如果他沒有答應幫助保羅，如果他沒有借此去威脅樸有仟，如果他沒有……
又如果，沒有這一係列的如果。
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樸有仟的下落不明，難道就意味著，自己會贏得金俊秀的心嗎？
不，他還是輸了……
因為他連金俊秀也差點就徹底失去了……
我的愛，是不是真的錯了……
“昌瑉，好些了嗎？”聽到這熟悉的問候聲音，昌瑉轉過頭移過視線，是推門進來的允浩。
“哦，允浩哥，已經好多了……”昌瑉低頭看了一眼被白色繃帶包紮著的手臂，點點頭回答，“俊秀哥他，還是沒醒過來嗎？”
似乎害怕令人失望的答案，昌瑉詢問的聲音很低……
“嗯……醫生說，可能還要過幾天……”允浩聽到俊秀的名字，臉上也不免又出現擔憂心痛的神色。
昌瑉歎了一口氣，走回病床邊坐下，也再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沉默起來，像是彼此等待，也像是彼此試探……
“昌瑉呐……”還是允浩先打破了沉寂，開了口，但顯然他還是有些躊躇。
“允浩哥，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全部都告訴你。”昌瑉卻以允浩出乎意料的誠懇態度坦白著，“我在美國上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德國的朋友，
他叫保羅，但畢業後我們幾乎失去了聯絡，但是一個多月前，他給我打來了電話，請求我幫助他拿回丟失的機密文件，而且我從他那裏知道了，
樸有仟是個國際間諜，東西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裏……我按照保羅他們提供的方法，拿著樸有仟是間諜的證據去威脅他，不過他卻交給了我一個假造的
文件，為了增強那個文件的隱蔽性，它被做成了打火機的形狀……”
“等等！昌瑉！你是說……打火機？！”允浩猛地打斷了昌瑉，不可置信的重複著。
“是的，它的外型就是一個銀白色的打火機。”昌瑉又肯定的回答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昌瑉，你繼續說……”允浩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用手撐住額頭，接著又示意昌瑉說下去。
“自從知道那個文件是假的以後，保羅也沒有再怎麽跟我聯絡，直到……四天前，也就是事發的前一夜，他給我打了電話，
感謝我之前曾經的幫助，還暗示性的說出真正的文件就要到手了，我懷疑第二天會出事，所以就趕去現場，誰知…最後還是……”
昌瑉眼中湧出懊悔，攥成拳頭得雙手緊緊得握死……
“昌瑉，這不能全怪你，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麽後悔也於事無補…”允浩口上安慰著昌瑉，可實際上他得心裏也亂成了一團麻。
“允浩哥……你為什麽不怪我？”昌瑉卻微微揚起頭，用不解的語氣質問允浩，“你明明是最有資格怪我的人，你怎麽能不怪我！
是我的私心！是我要把俊秀哥從樸有仟手裏搶過來！我是因為這個才答應幫助保羅的！都是因為這些！我才害的你最愛的表弟現在躺在
重症病房昏迷不醒！你……”昌瑉越來越激動，無處發泄的痛苦讓他語無倫次。
“夠了！昌瑉！夠了！”允浩用力抓住昌瑉的肩膀，吼叫了出來！“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痛苦嗎！我看著俊秀躺在**，就好像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是我就隻能看著！隻能看著！樸有仟早就被人救走了！那個混蛋！他不是愛俊秀嗎！那他現在在哪兒！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他媽的還能去怪誰！你說啊！”
允浩在這一係列的刺激下，終於也爆發了！
“允浩哥，舒服點了麽……”昌瑉伸手拉開允浩拽住他衣服的手，忽略不視那已經染紅的繃帶，靜靜的問道。
“昌瑉……”允浩喘著粗氣，無力的放開了昌瑉，“對不起……”
“沒什麽……允浩哥，你本來就有權力這麽做，起碼你還沒有打我。”昌瑉輕笑，語氣盡可能的輕鬆。
“昌瑉……”允浩皺皺眉，無奈的看著昌瑉，“我去叫醫生給你重新包紮，答應我，別再想這些事情了，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吧！”
認真的說完，允浩準備走出病房。
“允浩哥！等一下！”昌瑉開口叫住了允浩。
“什麽事？”允浩扭過頭看著他。
“給我個機會，允浩哥，拜托你給我照顧俊秀哥的機會！”昌瑉懇求的目光裏擋不住殷切的期望。
“為什麽？昌瑉，你應該知道俊秀他……”俊秀他並不愛你啊……允浩心裏默默的哀歎，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這個請求。他聽得出來，這個機會背後更深的意義……
“我知道，我都知道！”昌瑉並不否認，咬了咬唇，他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允浩哥，直到今天，俊秀哥他在我的心裏還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我也非常清楚，這個願望這輩子或許是沒有希望了，但至少……也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聽他親口拒絕的機會……好嗎？”
“你這小子……怎麽、怎麽也這麽蠢呢……”允浩的聲音裏摻雜了許多說不清的感情，最終扔下這句話，允浩開門離去。
“哥……謝謝你……”昌瑉望著關閉的房門，低聲的道謝，嘴角的微笑從未有過的透明清澈，與眼角滑落的一滴淚水相映成輝……
從醫院回到警示廳以後，允浩就把自己鎖在了辦公室裏。
滴答滴答……空闊的房間裏隻剩下鍾表走過時的響動……
允浩安靜的好像一尊雕像——
像雕像一樣俊朗，卻看不出英俊外表下傷心時悲痛的臉……
像雕像一樣堅強，卻看不出硬朗身軀下苦痛時碎裂的心……
像雕像一樣沉默，卻看不出一腔熱情下孤獨時吞咽的淚……
這一切的一切……都隱藏在雕像般的麵具下麵……
就算痛到無法忍受，他也還是這樣用不變的方式矗立著……
太多的信念，太多的責任，太多的重擔，讓他不允許自己倒下！
但是今天，隻是一句話的真相，似乎就重重的把他推向了懸崖峭壁！
心已被放置在搖搖欲墜的崩潰邊緣……
蠢也好，愚也罷……
但……在中啊……全部都是騙局嗎？
為什麽替樸有仟偷東西？
為什麽會救走樸有仟？
為什麽和他一起失蹤？
在中……
難道這就是你與我相識的理由嗎？
難道這就是你對我微笑的理由嗎？
難道這就是你在我麵前流淚的理由嗎？
難道這就是……
你讓我愛上你的理由嗎？
在中……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這麽殘忍的……哪怕是個借口，哪怕是個謊言都吝嗇到不肯留給我……
“在中……”想起這個名字，心口就是一陣無形的痛，閉上眼睛也全是在中的黑眸，卻不見往日柔情，唯有深不見低的冰冷……
“允浩哥！開門！”伴著哐哐的砸門聲，赫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允浩沒有應答，心不在焉的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車鑰匙，但赫在心急的下一句話已經重雷般衝進耳朵——
“允浩哥！鑒證科從海裏打撈出樸有仟逃走時坐的那輛車！車上好像有兩具屍體！啊——允浩哥！”赫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劇烈打開的門禁不住嚇得叫出了聲！
“你說什麽？！赫在！你說什麽！”失去冷靜的允浩，現在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眼底的瘋狂隻令人膽怯……
荒涼的海灘，被拉起了一條黃色的帶子，好像隔離出了不同的世界……
不由讓人想到，生存與死亡，也不過是一線之隔……
“允浩哥！允浩哥！”緊急的刹車讓赫在抓緊了安全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車門已經被狠狠的摔上，允浩眨眼間就衝了出去！
“哦，鄭科長你來了……這輛車……誒！鄭科長！”鑒證科的警員拿著手裏的報告，正要向跑到身邊的允浩說明情況，卻發現允浩根本徑自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金在中！你到底還要耍什麽花招！
你可以走！你可以騙我！你可以利用我！你可以不給我任何理由！
但是……
你不可以死……
在中……你不可以死……
你這個家夥……你不可以死……
“鄭科長！”
“允浩哥！”
不管身後的人怎樣的呼喚允浩的名字，他依然置若罔聞的向前奔去！
“讓開！給我讓開！”粗魯的推開圍繞著打撈上的廢車拍照采證的警員，允浩徒手拉扯著車門，但已經扭曲變形的車門根本已經拉不開！
沒有幾下，允浩的手就沾滿了沙泥，不免打滑！
“呼……呼……”允浩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氣憤的往車上麵踹了一腳！
“允浩哥！還是讓鑒證科弄吧！”趕過來的赫在也試著開了幾下，但也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向允浩征求的意見！卻發現允浩作出了更驚人的舉動！
“都給我滾開！聽見沒有！”允浩朝周圍的警員大喊，隨後一把掏出身上的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允浩瞄準汽車的玻璃和鎖門連發了幾槍！
“嘭——”玻璃車窗上已經有子彈穿過留下的猙獰彈痕，允浩毫不猶豫抬起拳頭去砸裂車窗，指骨部分立刻皮開肉綻被血抹花！
“允、允浩哥……”赫在沒有見過這樣瘋狂失控的允浩，上前拉住允浩的手臂，讓他停止這樣的行為！但馬上就被大力的甩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個人真的是鄭允浩嗎？
那個沉穩冷靜，那個溫和有禮，那個輕鬆掌握大局的……鄭允浩？
他們隻是親眼目睹了一個陷入瘋狂的人砸開了車窗！從裏麵開了車鎖！然後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
“如果是你，我保證你還會再死一次……聽好了……給我聽好了……”允浩看著那早就被泡得浮腫變形，並散發著腥臭的屍體，靜靜的警告……
頭發，不……這不是你的頭發，你的發梢正好會到鎖骨以上一厘米的位置……
眼睛，不……這不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都是雙眼皮，而且眼睛下麵有一顆小小的痣……
手指，不……這不是你的手指，你的手指沒有這麽粗的骨節……
………
什麽都不是你的！什麽都不是你的！
“允浩哥……”赫在看著從車裏走出來的允浩，一點也看不懂他臉上的神情。
“嗬…哈哈……哈哈哈……”允浩卻突然輕輕笑了出來，接著跪倒到在沙灘邊，雙手的鮮血落在沙灘上，迅速滲透進去，還連同著心底的淚……
在中……
你的答案……
我終於明白了……
意大利的阿瑪而菲是海上的夢幻之地，熱烈的陽光照耀著廣袤的海岸，湛藍的海水衝起翻騰的白色浪花，沙灘踩在腳下的感覺細膩如綿……
這裏的美麗似乎可以讓人輕易忘卻外界還有一個紛繁的世界存在，然而忘卻又真的有那麽容易嗎？
一幢純白的華美別墅建在臨海的山崖，而變幻的海景就是裝飾它最美的畫……
顯然在這個規模不大，人跡寥寥的海邊小鎮上，放眼望去，它充滿絕世而獨立的味道……
“……嗯……”昏沉的意識這幾天都沒有真正清醒過，頭漲漲的痛，睜開眼睛，模糊的畫麵漸漸轉為清晰……
接觸到鼻腔裏的空氣是海邊特有的鹹腥，稍一側耳，就能聽到陣陣海濤！
“該死的……”有仟顧不上還發軟的腿腳，爬下床，衝到窗前，撩開綢白的窗紗，他的猜想完全被證實，外麵就是一望無垠的海水……
【怎麽辦……怎麽辦……】看著這令人絕望的海水，有仟墨黑的眼眸裏慘淡一片，密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像是散不開的愁苦……
“有仟，你醒了……”門被打開了，希澈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臉上微微帶著笑容。
“二哥！你放我走！帶我回韓國！”有仟幾乎想也沒想就跑到希澈麵前，不斷的懇求著！
“有仟，先放開我，東西都灑了……”希澈被有仟這麽一鬧，手裏托盤的水杯傾斜，上衣濕了一大塊，
來不及扶助的水杯也滾落到地毯上，悶重的響了一聲……
“哥！我知道你能幫我的！我求你了！我必須回韓國，我必須回去！”有仟卻隻是重複著。
“有仟，聽話，先放開哥。”希澈臉上的笑容褪了去，眼眸定定的看著有仟，不是嚴厲的命令，卻讓有仟立刻鬆開了手，向後退開了一步。
有仟雖然心急，卻也還不至於被燒壞了頭，他知道這是希澈最認真的表情，在這個關鍵時刻，希澈是他唯一的救星，絕對不能惹毛了他……
“有仟，坐下。”希澈見狀，轉過身把托盤放在桌上，又端起一碗海鮮粥，走了過去，“先吃東西，然後再說其他的。”
一碗粥下了肚，有仟也覺得恢複了幾分體力，望著眼前收拾東西的希澈，他在心裏打著腹稿，隻想著怎麽說服希澈幫他離開這裏！
“有仟，在你想方設法讓我倒戈之前，我希望你先把我的話聽完，再決定還要不要把你的長篇大論說出來。”希澈對於有仟的心思早就一清二楚。
“哥……”有仟張了張口，不打算放棄，卻在對上希澈的目光時，停下了話語。
“有仟，我和基範已經調查過了，襲擊你的並不是德方，而是你們組織派來的殺手，看來他們是決定要幹掉你的……”希澈把連日來得到的消息告訴有仟，誰知話還沒說完有仟就急不可待的打斷他。
“二哥！不管是誰要殺我！對我來說俊秀比我的命重要的多！不能親眼看到他，我一樣會死的！我……”有仟根本沒心情再聽希澈的話，他一心隻想著要離開。
“混小子，你一定要這樣傷哥哥的心嗎？你難道真要讓哥哥眼睜睜看你去送死嗎？啊？”希澈痛心的質問有仟，發絲落在美麗的臉龐上，格外憔悴。
“哥，對不起……但是我一定要走！”有仟看得出來希澈他們的苦心，但他又怎麽可能就此作罷。
“有仟啊……你還是聽哥把話說完吧……”希澈垂下頭，語氣裏多了絲無可奈何，“你回去又能怎麽樣呢？昨天早上，韓國那邊已經來了消息，金俊秀他……”
“俊秀！？俊秀他怎麽了！”聽到俊秀兩個字，有仟立刻追問，黑色的眼瞳放大了幾圈，層層寫著驚恐。
“金俊秀他傷重不治，已經過去了……”希澈還是把這謊言說了出來，有仟比他想象中的更固執，如今隻能用在中的辦法來拖延和阻止有仟……
“你、你胡說！你騙我！你隻是不想讓我回去！你！我不信！你說他死了！你有什麽證據！”有仟果然大受刺激，一張俊臉煞白的脫了顏色，雖然大喊大叫著不相信，可他卻隻是企望希澈能收回這句話。
“證據！你想要什麽證據！難道那天你沒在現場嗎？你沒用過槍，沒殺過人是怎麽樣！那一槍正中心髒，你以為金俊秀是鐵打的還是鋼鑄的！給我清醒點！接受事實吧！”希澈一連串的回擊，讓有仟啞口無言……
“不……不……哥，你一定在騙我……一定騙我……”有仟眼中的光芒一瞬間散了去，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隻有喁喁的絮語著。
“希澈沒有騙你！”忽然一道淩厲的聲音又劈進了有仟心上！
“在中……”希澈與推門而入的在中對視，眼裏隱隱流露出不舍的痕跡。
“你不是要看證據嗎，給你看！”在中一揚手，一張薄薄的紙落在了有仟麵前！隨後盯住希澈，微微搖了搖頭。
有仟抓起那張紙，隻看了一行字，就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從他手裏掉落的紙，飄飄忽忽的落在了地上，沒有人會不認得上麵的幾個字，死亡報告……
哥……你以為死亡可以阻止一切嗎？
不，我從不這樣想……
也許俊秀真的不在了……
可是他也一定在等我……
我會去找他，無論，用上什麽方法……
……………………
從重症病房外的玻璃外，可以看到病房裏的**，俊秀安靜的沉睡著，周圍儀器偶爾會傳來滴答的聲響，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波線，
但它們跳躍的痕跡，代表著俊秀還活著……
昌瑉向裏望著麵上放著氧氣罩，纖細的身體上插滿管子的俊秀，幾乎已經想不起來那個總是精力十足，微笑著在綠色草坪上雀躍奔跑的身影……
“俊秀哥，昌瑉來看你了……”昌瑉視線裏的俊秀被淚水模糊，拚命忍住眼淚……
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個對不起也沒用，
可是，俊秀哥，給我個機會彌補吧……
我會用我全部的愛來拯救你走出心裏的痛……
如果……到時候，你還是…愛他……
我…願意放棄……
…………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裏麵有你，也有我……
隻是我們都不再歡笑和幸福……
我們的愛，丟了嗎？
為什麽剩下的隻是空無的回聲和可怖的恫嚇……
我不敢醒來……
因為……
我怕身邊沒有你擁抱的溫度……